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某些东西确确实实改变了。
言玖岁不再仅仅将自己困在公寓与校园的两点一线，她的名字开始随着青年艺术家一等奖的头衔，在小范围的圈子里被人提及。
先是系里推荐她参加了一个市级的青年艺术沙龙，她的作品受到了几位资深评论家的关注。
接着，一家颇具影响力的线上艺术平台主动联系，想要对她进行专访。
然后，是几家规模不大但格调很高的画廊，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询问是否有合作展出的意向。
这一切来得有些突然，却又似乎水到渠成。
言玖岁沉浸在事业初步起航的兴奋与忙碌中，几乎快要忘记那日张真源在客厅里勃发的怒气，以及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
她开始频繁地往返于学校、公寓以及市区不同的画廊和沙龙场地之间。
张真源对此没有阻拦，只是出行的司机和车辆依旧固定，并且他似乎对她每天的行程了如指掌。
这天，言玖岁在一家名为“白盒子”的新锐画廊与负责人洽谈合作细节。
画廊总监是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对她十分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总监言小姐的作品很有灵气，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合作，举办一次小型个展。
总监微笑着递过一份初步的方案。
总监场地、宣传、开幕酒会这些您都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安排好。
总监您只需要专注于创作就好。
言玖岁仔细看着方案，条件优厚得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白盒子”在业内以眼光挑剔著称，能在这里办个展，对年轻艺术家来说是极大的认可。
言玖岁谢谢您的赏识，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保持着礼貌。
洽谈结束，总监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总监张总对艺术市场也很有见解，上次在“雲顶”偶遇，还聊了几句当代艺术的收藏趋势呢。
言玖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雲顶”？是了，那是马嘉祺带他们去过的私人会所。
所以，这位总监认识张真源？这次的合作机会……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心底刚刚升腾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坐进车里，她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情有些复杂。
她渴望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但如果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张真源无形的手在推动，那她的成功，又有多少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晚上回到家，张真源已经在了，他正站在客厅那幅《困顿与生长》面前，似乎看得入神。
言玖岁放下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言玖岁“白盒子”画廊的总监……你认识吗？
张真源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张真源见过几次。
他的坦然，反而让言玖岁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
言玖岁那……这次的合作……
张真源你的作品足够好。
张真源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疑虑。
张真源他们选择你，是基于商业和专业判断。
他向前一步，靠近她，指尖轻轻拂过画框上那顽强生长的藤蔓，声音低沉而清晰。
张真源我只是，让该看到你的人，看到了你而已。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清除了障碍？
言玖岁仰头看着他，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也透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并没有否认他的介入，却也肯定了她的价值。
这种复杂的感受再次攫住了她。
一方面，她为自己的才华得到客观认可而松了口气。
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始终活在他铺就的轨道上，无论飞得多高，那根无形的线，始终攥在他的手里。
张真源害怕失去自我？
他忽然问，一针见血。
言玖岁心脏一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张真源低头凝视着她，眼底情绪难辨。
张真源岁岁，记住，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个起点和一把保护伞。
张真源能走多远，飞多高，取决于你自己。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双刃剑，既安抚了她对自身价值的怀疑，又提醒着她无法摆脱的依赖关系。
张真源还是说。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
张真源你宁愿放弃这些机会，回到以前那种……无人问津的状态？
言玖岁猛地摇头。
不，她不想。
她热爱绘画，渴望被认可，渴望在艺术的世界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那些在画室里度过的日夜，那些倾注在画布上的情感，都是真实属于她的。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挣扎与坚定，张真源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他知道，她无法拒绝。
对梦想的渴望，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他编织的网中。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张真源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张真源其他的，交给我。
言玖岁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心底那片关于“自我”与“依赖”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却又变得更加复杂。
她好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条路铺满鲜花与机遇，却也布满了由他掌控的机关。
她只能向前，凭借自己的能力奔跑，却永远无法摆脱身后那道如影随形、既庇护又禁锢着她的目光。
而这，或许就是张真源想要的，最极致的掌控——让她在追寻自我的路上，深刻地意识到，她的世界，早已与他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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