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在晨光中睁开眼,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加密相册的登录界面。他盯着那道显示“上次查看:04:17”的灰色小字,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王橹杰湿润的睫毛。
休假日的商场人潮汹涌。好不容易放假休息的穆祉丞陪着母亲逛了又逛,母亲挽着他经过装饰品柜台,突然指着某对素圈戒指轻笑:“上次橹橹陪你选生日礼物,在这柜台前站了半小时……”
话音戛然而止。母亲慌乱地转移话题。穆祉丞盯着柜台玻璃倒影,看见自己骤然苍白的脸——照片里王橹杰无名指戴着同款银戒,在练习室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妈。”他听见自己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为什么是‘上次’?”
母亲眼底涌起水光,保温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热水浸湿地面时,他想起王橹杰总在他排练后递来同款保温杯,杯身永远朝着固定角度——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为了避免露出磕碰的凹痕,就像避免露出所有相爱的证据。
“他妈妈来找过我…”母亲哽咽着抓住他手腕,“你昏迷的时候…他跪在ICU外面…”
商场广播突然响起情歌,盖不住残忍的叙述。那些他以为的疏离回避,原来都是对方在暴雨里站成礁石,独自承受着两位母亲的眼泪与哀求。王橹杰不是怯懦,是把所有汹涌爱意都压成了沉默的岸。
回家时路过那家漫画屋。穆祉丞看见橱窗里新到的《银河铁道之夜》画集,突然想起王橹杰买下的星空CD,想起对方说“画风很美”时微红的耳尖——那不是客套,是他们在初雪夜裹着同条毛毯看这部动画时,自己曾说过同样的话。
他转身跑进雨里,水花溅湿了裤脚。手机在掌心震动,王橹杰的消息悬浮在锁屏界面:“左膝别沾雨”
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针。他想起加密相册最后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日期停在他失忆前三天。原来王橹杰早就知道风暴将至,却还是握紧他的手走到最后一刻。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站在十字路口剧烈喘息。绿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对面便利店屋檐下站着熟悉的身影——王橹杰抱着纸袋,袋口露出胃药盒子与熟悉的润喉糖包装。
车流如织,穆祉丞忽然明白,那些下意识的关怀从来不是错觉,是灵魂在遗忘的废墟里一遍遍朝光明跋涉。他抹掉脸上的雨水,迈步朝对面走去。
这一次,换他走向他的银河铁道。
细细的雨水还是模糊了视线,穆祉丞开始剧烈喘息。
十五分钟前,王橹杰在货架前犹豫。指尖掠过三种牌子的润喉糖,最后拿起穆祉丞常买的那种。结账时店员多找了零钱,他盯着硬币上的年份发怔——是穆祉丞失忆那年的铸币。
雨幕像道透明屏障。他看见穆祉丞在对面停下,湿发贴在额角,像照片里那次淋雨排练。怀里纸袋突然变得沉重,里面还装着无意识拿的草莓牛奶——这人失忆后反而爱上了我曾经最讨厌的口味,王橹杰控制不住的抱怨。
信号灯开始倒计时。穆祉丞突然迈步穿越车流,运动鞋踩进水洼溅起银亮弧度。某个暴雨夜的记忆突然复苏:他们挤在便利店屋檐下分食关东煮,这人也是这样跑向他,卫衣帽子被风掀开像张帆。
还差三步距离时,穆祉丞突然停下。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看见王橹杰下意识往前倾的脚尖,看见对方攥紧纸袋发白的指节,看见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水珠——与加密相册里那个雪夜的照片重叠。
“王橹杰。”他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妈都告诉我了。”
纸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王橹杰垂眼盯着积水里晃动的倒影,听见自己心跳砸在雨声的间隙里。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正在崩塌,像融化的冰川露出深埋的礁石。
“我看了加密相册。”穆祉丞向前一步,雨水顺着动作洒成弧线,“所有照片。”
便利店自动门开合,暖光短暂照亮王橹杰颤抖的唇。他想起他跪在病房外的样子,想起自己反复承诺“不会再让他难过”,却在此刻贪恋着对方眼里的光。
“所以胃药,”穆祉丞又近一步,呼吸几乎拂过他湿润的睫毛,“要不要分我一半?”
雨声忽然远去。王橹杰看见对方摊开的掌心,纹路里蜿蜒着水痕,与照片里托着素戒的姿势一模一样。他想起穆祉丞失忆前夜说过的话:“要是哪天我忘了,你就把药分我一半,我肯定能想起来。”
纸袋落进积水。他抓住那只手,体温透过潮湿的皮肤灼烧彼此。草莓牛奶滚到脚边,殷红包装在雨水中浮沉,像心口终于渗出的血。
“回家。”王橹杰哑声说,指尖陷进对方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