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在穆祉丞回复“你胃药在黑色背包夹层”时,正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宿舍门板上。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但他攥紧的拳头却是因为那句回复——那个背包早在半年前就已淘汰,连他自己都忘了药在夹层。失忆像块橡皮擦,却独独留下这种无用的细节。
门板另一侧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想象穆祉丞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冷光映着困惑的眉眼。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同困兽,在对方意识深处冲撞,而自己却要亲手加固牢笼。承诺像浸透冰水的绳索勒在喉间,他几乎要伸手敲门,告诉那人你曾经怎样在深夜为我煮粥,指尖还留着烫伤的红痕。
他在储物柜前佯装取物。穆祉丞盯着他后腰发呆的目光像灼热的激光,他必须用尽全部克制才能维持平稳呼吸。当对方递来盒子时刻意避开触碰,他却在交接的刹那捕捉到熟悉的体温——像无数个清晨,这人总爱从背后环住他,把睡意朦胧的哼唱埋进他颈窝。现在他只能任由那温度从指缝溜走,如同放走最后一缕晨光。
早功时他故意站到音响旁。震耳欲聋的节拍敲打着太阳穴,但他清楚听见穆祉丞调整了舞步节奏——那是他们曾在深夜练习室对着镜子磨了无数遍的默契。当旋转到对方身侧,薄荷气息与记忆中的重合让他眼眶发酸,本能伸手托住那段后腰时,掌心触到的肌理瞬间绷紧。
“师兄,动作错了。”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沙哑被节奏掩盖。穆祉丞耳后泛起薄红,与照片里被他亲吻时的反应如出一辙。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在镜子里看见左手正无意识摩挲右手腕——那里曾系过穆祉丞编的红绳,如今只剩苍白的皮肤。
午休的餐桌像凌迟现场。他特意选了不加辣的餐食,餐盘放下时故意碰出轻响。穆祉丞果然被呛到,仓皇离席的背影与加密相册里某张抓拍重叠——那时他刚说完“要在一起一辈子”,这人也是同样通红着耳朵逃开,却在门外偷偷发消息说“再说一遍”。现在他只能盯着汤碗里浮动的油星,任由回忆的碎片割裂五脏六腑。
在洗手间镜前,他看见自己唇角残留的苦笑。冰凉水流划过手腕,却冲不散昨夜穆祉丞触碰门板时传来的温度。那些克制着不去回应的关怀,都变成反向的刻刀,在他心上凿出更深的沟壑。他对着镜子练习疏离的表情,却发现自己正用拇指擦拭镜面里那人的倒影——像过去替他擦掉额角的汗。
傍晚暴雨如注。他站在漏雨的窗缝前,任由雨雾打湿肩线。当穆祉丞默默挪过来挡住风口时,发梢扫过他颈侧的触感让他险些失控。他想转身拥抱这个温暖的屏障,想吻掉对方睫毛上的水汽,想告诉他自己手机里存着三百二十一张未公开的合影。但最后只是攥紧口袋里的药瓶,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深夜的微博更新是场绝望的呼救。照片里刻意保留的倒影,配文暗藏的期许,都变成掷向深渊的石子。发送成功后,他听见隔壁传来被子翻涌的闷响,像惊蛰的雷炸开在胸腔。他数着心跳直到凌晨四点,当加密相册的异地登录提示亮起时,泪水终于冲破堤坝。
王橹杰关掉提示,将脸埋进潮湿的枕头。原来最痛的刑罚,是成为自己爱情的守墓人,每日擦拭碑文,却要对着苏醒的爱人说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