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雨幕在便利店暖光里蒸腾成雾。王橹杰说完“回家”便松开手，弯腰去捡散落的物品。他刻意放慢动作，让冰凉的雨滴浇灭指尖残留的体温。

穆祉丞蹲下来帮他收拾，碰到胃药盒子时轻声说：“我背包夹层也放了。”

王橹杰动作微滞。这个新习惯形成于半年前，那时穆祉丞刚结束复健，总是亦步亦趋跟着他整理物品。原来失忆抹不去肌肉记忆，像海啸过后沙滩仍保留着浪花的形状。

“谢谢。”他接过药盒放进兜里，塑料包装硌在肋骨上。转身时衣角却被拽住，穆祉丞的指节隔着湿布料传来固执的温度。

“不是回家吗？。”穆祉丞眼睛亮得惊人，“回我们家。”

雨声忽然震耳欲聋。王橹杰看着对方睫毛上的水珠滚落，想起ICU外穆祉丞母亲破碎的恳求。他慢慢抽回衣角，用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说：“你记错了，我们没有家。”

他走进雨里，听见身后传来塑料袋摩擦声——穆祉丞捡起了那盒草莓牛奶。

第二天排练室，穆祉丞抱着整套cos服出现。当他把精灵王子戏服放在钢琴凳上时，王橹杰正在弹练习曲，音符错乱成刺耳的和弦。

“师弟。”穆祉丞倚着琴箱，银发套箍住他饱满的额头，“帮我看看适不适合出巡礼？”

王橹杰指尖压在琴键上。这是他们曾经计划要出的情侣角色，草图还存在平板加密文件夹里。他看见穆祉丞颈侧贴的精灵纹身，位置与设计稿分毫不差。

“不适合。”他合上琴盖，“你撑不起重甲。”

穆祉丞却笑起来，虎牙抵着下唇，带着狡黠的笑：“你果然看过原设。”

午休时王橹杰躲进消防通道。手机屏幕亮着休息室监控画面——穆祉丞正把他的护膝放进烘干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回。门突然被推开，某人举着两只烘暖的护膝邀功：“左边这只补了防滑胶。”

他盯着护膝内侧新缝的鹿角图案，那是他们曾经的暗号。胃部突然抽痛，他摸向口袋却抓空——药盒早在今早被穆祉丞偷偷换走，此刻正躺在对方掌心。

“交换。”穆祉丞晃了晃药盒，眼睛弯成月牙，“用你的胃药换我的电话号码。”

王橹杰转身要走，却被拉住手腕。温热的手机塞进掌心，锁屏赫然是加密相册里十指相扣的照片。穆祉丞俯身靠近，呼吸扫过他耳廓：“密码还是你生日...现在存你新号码。”

他在联系人界面看见自己的旧号码被标注“★”，而新号码空白处闪着光标。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过去被郑重珍藏，未来尚待书写。

当晚王橹杰发现门把挂了纸袋。里面装着精灵cos服和草莓牛奶，便签纸写着：“重甲我一定能穿给你看”

他对着戏服袖口的精灵语刺绣出神——那是他亲手设计的纹样，意为“永恒”。雨水突然敲打窗户，他想起白天穆祉丞站在雨里的样子，像棵终于扎根的树。

晚上，穆祉丞上传了便利店门口抓拍的雨景，照片边缘有半片湿透的衣角，微博配文是：“草莓牛奶打翻了”

王橹杰是在晚上10点看见这条更新，那时张函瑞爬上他的床希望与他进行一场心灵的交谈，当手机冷光映亮他枕边的润喉糖——同样的牌子，不同的包装。他想起穆祉丞失忆后第一次递来这种糖时，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

原来遗忘也会留下烙印，身体比记忆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