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靠近时的心跳

秋意渐浓时，天气总像个任性的孩子。林溪结束志愿工作走出体育馆时，天还是晴的，不过半小时，乌云就黑压压地压了过来，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她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刚走到路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帘。林溪赶紧往旁边的便利店屋檐下躲，看着马路上的行人纷纷抱头鼠窜，心里暗自懊恼——早上看天气预报明明说晴天，怎么就忘了带伞。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来，打湿了她的袖口。林溪抱着胳膊往角落里缩了缩，看着公交站的方向，一辆车都没有，估计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堵在了路上。

就在她盘算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学校时，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出现在她头顶，稳稳地挡住了斜飘过来的雨丝。

林溪愣了一下，抬头顺着伞柄看过去，撞进樊振东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穿着训练基地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下巴，手里还提着鼓鼓囊囊的运动包，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没带伞？”他的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钻进林溪耳朵里。

“嗯。”林溪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雨下这么大。”

樊振东往她这边靠了靠，把伞又往她头顶倾斜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很快就被打湿了。“我住的地方往这边走，顺道，送你回学校？”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林溪连忙摆手，“我等雨小点儿再走就行。”

“没事，反正回去也没别的事。”他说着，已经侧身示意她跟上，“走吧，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溪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还是点了点头：“那……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里。伞不算大，为了让两人都不被淋湿，距离自然近了许多。林溪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训练后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新，干净得让人安心。偶尔肩膀不小心碰到一起，她都会像被烫到似的悄悄往旁边挪一点，心跳却像被雨声敲打着，越来越快。

“今天练球了吗？”樊振东打破了沉默，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

“练了，在你说的那个空球台。”林溪小声回答，“还是接不到几个球，总出界。”

“正常，刚开始都这样。”他笑了笑，“打球急不来，得慢慢找感觉。下次我有空，再教你练步法。”

“真的可以吗？”林溪眼睛一亮，她其实一直想再问他些技巧，又怕打扰他训练。

“当然。”樊振东转头看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睫毛上挂了几颗水珠，“你要是不嫌我教得不好的话。”

“怎么会！”林溪连忙说，“能让你教，我已经很开心了。”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太直白，脸颊又开始发烫，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樊振东似乎没察觉她的窘迫，继续说道：“其实打球和做事一样，得沉得住气。有时候越是想打好，越容易出错，放松下来反而能找到节奏。”

林溪听着，忽然觉得他说的不仅是打球。他常年站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面对那么多期待和压力，该是怎样沉下心来，才能一次次打出漂亮的比赛。“你们比赛的时候，会不会很紧张？”

“会。”他坦诚道，“尤其是关键分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要炸开。但站在球台前，就只能想怎么把下一个球打好，想别的都没用。”

“那要是输了呢？”

他沉默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输了就总结呗，哪有一直赢的道理。”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韧劲，“爬起来再练，下次打回来就是了。”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伞面，像是在为他的话伴奏。林溪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在新闻里看到的“荣耀”“辉煌”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坚持和汗水。

“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要轻松。”林溪小声说。

“嗯？”

“就是面对输赢的时候。”她解释道，“我总觉得，像你们这样的运动员，会把输赢看得特别重。”

“重啊，怎么不重。”樊振东笑了，“但再重也不能压垮自己。你看这雨，下得再大，总有停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等雨停了，该干嘛还得干嘛。”

林溪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就懂了。那些赛场上的凌厉和坚韧，不是天生的，是在一次次输赢里磨出来的，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头，更显棱角分明。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门卫室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雨幕看过去，显得格外温暖。

“就到这儿吧。”林溪停下脚步，“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樊振东把伞递给她，“这个你拿着，明天要是还下雨，总不能再淋雨。”

“那你怎么办？”林溪看着他手里只剩下一个运动包，“你宿舍还有段距离吧？”

“我跑回去就行，快。”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已经站在了雨里，“进去吧，别感冒了。”

林溪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雨幕里。黑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雨里很快变得模糊，只有那把伞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线里。

她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学校。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溪走在空旷的校园里，心里却异常安定。她想起刚才伞下的距离，想起他肩膀上的雨水，想起他说“雨总会停的”时的语气，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回到宿舍，室友看到她手里的伞，好奇地问：“溪溪，你这伞哪来的？不是没带伞吗？”

“是……一个朋友送的。”林溪把伞靠在门边，指尖还残留着伞柄的温度。

“朋友？”室友挤眉弄眼，“是上次那个教你打球的帅哥吧？”

林溪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幕里的路灯像晕开的光斑，温柔得不像话。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樊振东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到家了吗？没淋湿吧？”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樊振东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和一个表情：“到了，没。😊”

林溪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知道，这场雨不仅没浇熄什么，反而让某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像雨后的春笋，悄悄冒了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