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再次去体育馆做志愿时,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她站在训练馆入口处,看着里面已经热火朝天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才抱着登记本走进去。目光像带着导航似的,在密密麻麻的身影里精准地找到了樊振东。
他正在和队友进行多球训练,白色的乒乓球在球台上方划出密集的弧线,撞击台面的声音快得像连珠炮。樊振东的动作干净利落,脚步移动时带起一阵风,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又很快被蒸发。
林溪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旁边的志愿者戳了戳她:“林溪,该去登记球员的补给需求了。”
“哦,好。”她回过神,连忙拿着登记本走向休息区。路过樊振东的球台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刚好他打完一组球,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他点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来,和林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抓住的小偷似的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登记本。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来了?”
“嗯。”林溪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又开始发烫。
等她登记完一圈回到休息区时,樊振东已经结束了这一轮训练,正坐在长椅上喝水。他看到林溪,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像个等待指令的学生。
“那天买的球拍用了吗?”他问,手里还捏着那个印着队徽的水杯。
“还、还没,我找了个空教室,打算周末去试试。”林溪老实回答。
“空教室的地板太滑,容易崴脚。”樊振东放下水杯,指了指训练馆角落里的一张闲置球台,“下次你过来,要是这张台子没人用,就去那边练,地胶防滑。”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训练?”林溪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
“没事,那边离主训练区远,声音传不过去。”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乒乓球,递给她,“这个给你,是新的,没沾过汗。”
林溪接过来,乒乓球在掌心滚了滚,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她的手心渐渐发热。“谢谢。”
“不用。”樊振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等会儿我休息的时候,教你几个基础动作?”
林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训练里,林溪的心思明显有些飘忽。给球员递水时差点把水洒在人家鞋上,登记信息时写错了两个名字,被旁边的志愿者打趣:“林溪,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看上哪个帅哥了?”
她红着脸否认,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没完没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樊振东的方向,看他挥拍、跳跃、呐喊,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敲了一下。
终于,训练间隙的哨声吹响了。樊振东和队友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林溪走来。“走吧,去那边。”
林溪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走到那张闲置的球台前,他拿起旁边的一支备用球拍,递给她:“用这个练,你那个新球拍别磕着了。”
“哦,好。”林溪接过球拍,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握住,却怎么都觉得别扭。
“握拍姿势不对。”樊振东站到她对面,微微蹙眉,“手指放松,别攥那么紧,像这样……”他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调整着她手指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几乎要撒手。“中指顶在这里,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对,就这样。”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低低的磁性,“肩膀沉下去,别耸肩,重心放低……”
林溪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可感官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呼吸的频率,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汗水的味道,他扶着她胳膊时微微用力的触感,都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试着挥一下。”他松开手,退到对面。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姿势挥了一下拍,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失去平衡。
“别急,慢慢来。”樊振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没有丝毫不耐烦,“手腕固定住,用小臂带动挥拍,不是甩胳膊。”他拿起另一支球拍,做了个示范动作,“看清楚了吗?”
“嗯。”林溪点点头,又试了一次,这次果然稳了些。
他站在对面,把球轻轻打过来,“试着接一下。”
白色的乒乓球慢悠悠地飞过来,林溪紧张地挥拍,却打在了拍边,球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没事,再来。”他捡回球,又打了过来。
就这样,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林溪一开始总是接不到球,要么打空,要么出界,手心很快就出汗了。但樊振东始终没说什么,只是一次次捡球,一次次把球打过来,偶尔纠正她的动作,声音里总带着鼓励。
渐渐地,林溪好像找到了点感觉,偶尔能接住一两个球了。“对了!就这样!”樊振东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喜。
林溪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球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樊振东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训练了,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有不懂的下次问我。”
“嗯,谢谢你樊老师。”林溪的心里甜丝丝的。
“叫我樊振东就行。”他笑了笑,“老是‘您’啊‘老师’的,显得我多老似的。”
“哦,好,樊振东。”林溪小声叫了他的名字,觉得这三个字在舌尖都带着点甜。
他转身回到主训练区,拿起球拍的瞬间,周身的气场又变回了那个凌厉专注的运动员。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手里还握着那支备用球拍,仿佛还残留着他刚才触碰过的温度。
旁边的志愿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林溪,居然能让樊振东亲自教你打球,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林溪的脸“唰”地红了,连忙摆手:“别瞎说,就是……就是他人好,愿意教我而已。”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看着樊振东在球台前挥洒汗水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枯燥重复的训练,好像也因为有了这点小小的交集,变得生动起来。
训练馆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却照得她心里一片明朗。林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光亮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