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屋里慢慢靠近门口,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母刚要开口,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沈易站在门后,头发还在滴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脸色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他瞥了眼母亲手里的姜汤,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窄窄的路。
沈母愣了愣,随即迈步进去,把姜汤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热气袅袅升起,在台灯下织出淡白的雾。“先喝点吧,驱驱寒,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碰碎了什么。
沈易点点头,走过去端起杯子。
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他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姜味太冲,辣得喉咙发紧。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苦了?”沈母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
沈易没应声,只是摇了摇头。
屋里静下来,只有杯里的热水偶尔晃动,泛起细碎的涟漪。
沈母望着他湿漉漉贴在额前的头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干净的干发巾。
她走回沈易身边,抬手替他擦头发时,动作很轻。
沈易没有躲,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姜汤杯上,眼神有些发怔。
直到毛巾擦过耳尖,他才像是回过神,却忽然开口:“妈,我要是喜欢的是男人,你会怪我吗?”
沈母的手猛地一抖,干发巾从指间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
她弯腰去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攥着毛巾边缘,却半天没起身。
沈易盯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你会吗?”
沈母终于抬起头,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像一锅刚煮开的水,冒着泡,却被死死盖着盖子。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我不是在说笑。”沈易抬起头,眼底泛着红,声音发涩,“我是认真的。”
沈母的呼吸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如果是…我会去死。”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易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把布料揉出深深的褶子。
沈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透出藏不住的痛意。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儿子的脸,却在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碎得更彻底。
“你干嘛要问我这种问题?”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好好的,不能想点正经事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沈易低下头,下巴抵着胸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吹得窗帘“哗啦”作响,一次次扑向窗户,又被弹回来,像在挣扎。
沈母的手慢慢移到桌角,死死攥住木质的边缘,指节掐出几道红印。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厨房看看粥煮好了没。”
“妈……”沈易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恳求。
沈母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闷闷地说:“喝完姜汤就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
话音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门被轻轻带上,却像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帘还在被风吹得晃动。沈易盯着桌上那杯姜汤——热气早就散了,杯口还留着一圈褐色的姜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在风里摇晃,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灭。
他松开手,窗帘缓缓合上。
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姜汤杯晃了晃,然后“啪”地倒在地上,碎裂声在安静的屋里炸开。
滚烫的残液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没觉得烫,只是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
过了几秒,他蹲下身,伸手去捡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血珠渗出来,混着地上的姜渍,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