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南拧动油门,引擎的轰鸣低沉得像困兽的呼吸。
陈玉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侧,车身每一次细微震动,都让他的身体更贴紧一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斑斓光影在柏油路上流动,像被揉碎的星河。
摩托车拐过街角,喧嚣渐远,驶入一条更偏僻的巷道,只有路灯在墙面投下昏黄的圈。
“抱紧点,前面有点颠。”路之南忽然压低身子,声音裹着风飘进陈玉耳中。
他没应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后视镜里掠过他垂着的眼睫,路之南嘴角一扬,猛地加了把油——摩托车倏地窜出去,风卷着陈玉的衣角向后飞,下意识往他背上靠得更实,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巷道深处传来几声狗吠,路之南皱眉减了速,最后稳稳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熄了火摘头盔,指节蹭过额角汗湿的发:“到了。”陈玉跟着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指尖拢了拢碎发,只轻轻点了点头。
路之南起身伸懒腰时,腰腹的肌肉在黑色骑行服下绷紧又放松,他活动着手腕往铁门走:“走吧,进去再说。”
指尖按在门锁上的瞬间,他回头瞥了眼陈玉:“你跟紧点,院子里的石子路不平。”
铁门“吱呀”一声向内开,老旧院落里的藤蔓顺着砖墙爬上来,叶片在风里轻轻晃。
路之南顺手关了门,靠在门框上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嗒”响了声:“这里是我奶奶以前的院子。”
陈玉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旧砖头,又落回他夹着烟的手指上:“奶奶现在不住这儿了?”
“早搬走了,嫌这儿漏雨。”路之南吸了口烟,烟圈在暮色里散得慢,“但好在安静,没人来打扰。”
陈玉“嗯”了一声,走到墙边拨弄藤蔓,指腹蹭过带绒毛的叶片:“你常来?”
“偶尔。”他弹了弹烟灰,烟蒂在地面碾出细碎的火星,“小时候爸妈离婚,我跟奶奶在这儿住过几年。”
陈玉的手指顿在藤蔓间,声音轻得像落在叶片上的雨:“你小时候,就住这儿?”
路之南踩灭烟头,抬脚踢了踢墙角的石子:“后来奶奶搬去跟姑姑住,我就自己在外面晃荡了。”
他见陈玉盯着砖缝里的杂草出神,语气软了些:“累了就坐那边台阶上歇会儿,我去看看屋顶漏不漏雨。”
碎石子被踩得“咔咔”响,路之南走到院子角落,掀开盖在地上的破塑料布——底下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
他回头冲陈玉抬了抬下巴,拉开箱盖时,金属摩擦声刺耳:“以前修车挣零花钱用的。”
陈玉慢慢走过去蹲下,指尖碰了碰最上面那把扳手,冷硬的金属还带着点潮气:“后来怎么不做了?”
“懒了。”路之南抽出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圈,银亮的刃口映着光,又随手放回去盖了箱盖,“走吧,去看看屋里。”
木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飘出来。
路之南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墙面斑驳的水渍,也照亮了桌角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他随手翻了两页,纸页簌簌响:“小时候记的零件价格,现在看还挺傻的。”
陈玉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院子里的藤蔓上,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你奶奶走之前,还来过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