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南翻笔记本的手顿在纸页间，指腹蹭过泛黄的纸边，抬头看向陈玉时，眼底还凝着点旧时光的雾：“来过。”
他合上本子，声音淡得像院子里的风，“最后一次是三年前，她来收过几件旧衣裳。”
陈玉没接话，只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回墙角的藤蔓上，叶片被风掀得翻起白边。
路之南把笔记本放回桌角，指节叩了叩桌面的木纹：“走吧，别在这儿杵着，屋里味儿重。”
他率先朝门口走，黑色骑行服的衣角扫过门槛，带起点灰尘。
陈玉应声跟上，刚踏出屋门，阳光便晃得她眯起眼，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你奶奶…以前喜欢种花？”
路之南停步回头，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
她抬手指向墙角，碎砖堆里露着半块青花瓷片，边缘还沾着干硬的泥土：“那儿有花盆碎片，看花纹像是以前养过月季。”
“倒是细心。”路之南笑了笑，走过去捡起那块碎片，指腹蹭过上面模糊的缠枝纹，“以前这墙根下全是月季，夏天一开花，整个院子都香得发腻。”
陈玉望着他手里的瓷片，嘴角悄悄扬了点弧度，没说话。
路之南把瓷片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子另一头有水龙头，去冲把手吧，刚才摸了铁箱，沾了锈。”
他说着往那边走，碎石子在脚下“沙沙”响，陈玉跟在后面，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走到水龙头前，路之南拧开阀门，水流“哗啦啦”冲出来，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刚把手伸过去，身后忽然传来陈玉的声音：“你奶奶搬去跟姑姑住，为什么不带你一起？”
他的动作顿了顿，背影僵了一瞬，才低声开口：“她说我太野，上房揭瓦的性子，姑姑家管不住。”
水流漫过他的指缝，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他转头看向陈玉，语气轻了些，“你也来洗洗？水凉，醒神。”
陈玉点点头，指尖刚碰到水流就缩了一下：“好凉。”
路之南笑起来，故意把手往她方向甩了甩，水珠溅在她脸颊上：“夏天就该这样，不然待会儿下雨更闷。”
陈玉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眉梢轻轻皱着：“你小时候也这么淘？”
“比现在淘多了。”
他靠在水龙头旁的水泥台上，双手撑着台面，目光飘向院子角落的铁皮箱，“那时候爬墙翻窗，还偷摘邻居家的枇杷，奶奶总拿着扫帚追我。”
陈玉低头看着水流在台面上打转，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听起来…挺自由的。”
路之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关了水龙头。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藤蔓的叶子，落在两人脚边。陈玉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路之南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脉在他掌心印出清晰的纹路。
“这藤蔓是奶奶种的。”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边缘，“以前我总咳嗽，她就摘了叶子煮水给我喝，说能治根。”
陈玉凑近了些，盯着那片叶子看，阳光透过叶片，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筋络：“现在还能找到这种能入药的野草，挺难得的。”
路之南抬头看了看天，刚才还亮着的太阳被云层遮了一半，光线暗下来不少。
他把叶子放在窗台上，转身时语气带了点怅然：“我奶奶总说，院子里的植物都有灵性，你对它们好，它们就会护着你。”
“那你信吗？”陈玉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叶子上，风一吹，叶子轻轻晃了晃。
路之南耸耸肩，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裤缝：“以前不信，觉得是老人家的迷信。现在…说不好。”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她走之前还惦记着这些，说要是没人管，藤蔓该爬满窗户了。”
陈玉沉默了片刻，指尖碰了碰身边的砖墙，才轻声问：“她知道你常来这儿吗？”
“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骂我不懂事。”
路之南低头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她总说，人要往前看，别总惦记着旧地方。”
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滚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之南抬头看天，云层越来越厚，颜色也沉了下来：“要下雨了，我们得早点走。”
陈玉跟着抬头，乌云正从天边压过来，她忽然轻声问：“你还记得，奶奶最后一次跟你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路之南的眼神瞬间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记得。那天她拉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别让自己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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