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南嚼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指尖在窗台上敲出轻响,语气漫不经心:“我活到现在?靠命硬呗。”
陈玉没接话,目光只是轻轻偏过去,落在他脚边那只破了洞的拖鞋上——露出的脚后跟还泛着冷青,像块冻硬的石头。
“你呢?”路之南忽然转过身,后背抵着窗框,目光直直扎过来,“你又怎么活下来的?”
陈玉的眼神闪了闪,慢慢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落雪:“熬着。”
“熬?”路之南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怎么个熬法?”
沉默在雾气里飘了几秒,陈玉才低声开口,每个字都裹着点冷意:“装傻,装怂,能忍就忍。”
路之南嗤笑一声,却没带多少嘲讽:“那你倒装得挺像。”
“不装,早就死了。”陈玉的语气依旧平静,可尾音里藏着的寒意,连窗外的冷空气都压不住。
路之南没再追问,低头瞥了眼自己脚上的破拖鞋,脚尖轻轻踢了下地面的灰尘,像是在掩饰什么。
过了会儿,他忽然抬头看向陈玉,语气松了些:“你要是真想跑,我也不拦你。”
本就不欠陈玉什么,把他留下,不过是怕债主揍他而以。
陈玉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怔愣,没说话。
路之南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啪”地丢在桌上:“门锁的,拿着。”
陈玉的目光落在钥匙上,那层锈色像结了层痂,他指尖动了动,终究没伸手去碰。
“你爱干嘛干嘛。”路之南直起身,朝门口走,拉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潮湿的雾气涌进来,扑在两人脸上。
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陈玉,眉梢挑了挑:“不出去?”
陈玉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雾气把街景揉成一团模糊的影子,连远处的路灯都只剩个昏黄的光点。
他轻声问:“现在出去,去哪儿?”
路之南没回答,只是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烟头在雾气里明灭,像颗微弱的星。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走吧。”
陈玉跟在路之南身后走进雾气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个没重量的影子。
路之南走在前面,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夹着烟,偶尔吸一口,白雾混着雾气散开,又很快被风卷走。
走到街口时,早餐摊刚支起蓝布棚子,油锅里的热油“滋啦”响着,葱花和酱香裹着热气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路之南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陈玉——对方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便朝摊前抬了抬下巴:“饿了吧?吃点东西再走。”
陈玉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路之南招了招手,拉着他走到摊前:“老板,两份煎饼,都加蛋。”
摊主应了声,铁勺敲着铁板叮当响,很快就把裹着热气的煎饼递过来。
路之南咬了一口,又把自己手里的递到陈玉面前,语气随意:“先垫垫肚子。”
陈玉接过来,指尖触到煎饼的温度,慢慢咬下一口——脆壳的香、鸡蛋的嫩,混着酱料的咸,竟让空了许久的胃里暖了点。
两人并肩站在雾里,就着晨光吃煎饼,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吃完后,路之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朝巷口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陈玉跟在后面,脚步依旧轻缓,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路边停靠的车辆——每一辆的车牌号,他都悄悄记在心里。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脚下的路渐渐宽敞起来,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修车铺的卷帘门“哗啦啦”拉开,
收音机里嘈杂的戏曲声飘出来,混着清晨的雾气,倒有了点烟火气。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路之南忽然停下,目光扫过右边那条偏僻的小道——道旁堆着旧纸箱和破家具,空气里飘着股霉味。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碾,抬脚朝那边走:“走这边。”
陈玉没问原因,默默跟上去。
小道尽头,一辆旧摩托车靠墙停着,车身布满划痕,油箱上还凹下去一块,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路之南掏出钥匙串,指尖挑出一把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车锁开了。
他拍了拍车座上的灰,看向陈玉:“会骑吧?”
陈玉点点头,走到车边,指尖轻轻碰了下油箱——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点旧物的温度。
“那就别磨蹭。”路之南转身跨上车,脚一踩启动杆,引擎先是“咳嗽”了两声,接着便发出轰隆隆的响,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陈玉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看着路之南宽阔的后背,最终还是抬步走过去,轻轻坐在了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