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晓侧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卷起的袖子重新拉好,手藏在袖管里攥成拳,指节泛白——刚才沈易触碰手腕时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他心慌。
沈易余光瞥了他一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打开了车内广播。
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冲淡了些许尴尬。
车子平稳地滑进下一个路口,车轮碾过路面未干的水渍,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像是在低声诉说。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露天地摊前,暖黄的灯光从帐篷里漏出来,混着炒菜的香气飘过来。
沈易摇下车窗,侧头看向林予晓:“吃点东西吧,你肯定没吃饭。”
林予晓没应声,却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确实饿了,从下午闹货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两人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塑料椅子在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摊主热情地端着水壶过来擦桌子,笑着问要什么酒水。
沈易点了两瓶冰镇啤酒,又给林予晓加了碗盐水花生米:“不能喝太多凉的,先垫垫肚子。”
林予晓抬了抬眼,没反驳,只是将手往袖管里又缩了缩。
啤酒上来后,沈易拿起一瓶递到林予晓面前,瓶身碰了碰他的杯子:“喝点?解解乏。”
林予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燥热。
街边的风有点冷,他缩了缩肩膀,手依旧藏在袖子里不肯拿出来。
沈易把花生米推到他面前,用筷子拨了拨:“尝尝,这家的花生米炒得挺香。”
林予晓没应声,手指在袖管里蜷了蜷,最终还是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拿起了酒杯——他不想让沈易看出自己的慌乱。
沈易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林予晓被他盯得有些烦,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酒?”
沈易没反驳,反而夹起一粒花生米,手腕轻轻一翻,花生米“啪”地一声弹进林予晓的酒杯里,溅起细小的酒花。
林予晓愣了一下,看着杯子里晃荡的花生米,又抬头看向沈易,眼神里满是不解。
沈易又夹起一颗花生米,手腕再一弹,“啪”地一声,第二颗花生米稳稳掉进他的酒杯里。
林予晓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烦不烦?好好喝酒行不行?”
沈易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却没再捉弄他,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予晓低头搅了搅酒杯里的花生米,抬手把杯子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露出一点泛红的额头——那是下午被人打的痕迹。
沈易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目光却一直落在林予晓的额角,心里又泛起一阵心疼。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只有街边小摊炒菜的“滋啦”声和偶尔经过的摩托车轰鸣声。
林予晓把酒杯放下时动作有点重,杯底磕在塑料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像是在发泄心里的烦躁。
沈易正用筷子敲着碗边打节奏,听见声响后抬头,忽然伸手指了指他的衣领:“你头发夹进衣服里了。”
林予晓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沈易笑着拦下:“别动,我帮你。”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挑起林予晓夹在衣领里的头发。
指尖蹭过林予晓脖颈时,沈易顿了顿——那片皮肤温热,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林予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林予晓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
沈易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酒,脚却悄悄伸过去,勾住了林予晓的脚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试探。
林予晓僵着脖子,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易的脚踝隔着鞋子蹭过他的裤腿,轻柔得像羽毛。
他的脚想往后缩,却被沈易的脚牢牢勾住,动弹不得。
他盯着桌上的酒杯,喉结动了动:“你他妈能不能……”话没说完,声音就卡在喉咙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让沈易放开,还是继续保持这样的距离。
沈易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等着他把话说完。
林予晓咬了咬嘴唇,终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说,连这点微妙的氛围都会消失。
沈易笑了笑,脚踝稍稍用了点力,像是在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林予晓被他勾得心慌,猛地踢了一脚桌腿,塑料椅子顿时歪斜了一下,差点翻倒。
沈易的酒杯晃了晃,啤酒洒出来一点,他伸手扶住杯子,眼神却依旧淡淡的,没有生气。
摊主端着锅铲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炒菜,没多管闲事。
沈易把脚收回来,轻轻敲了敲地面,打破了尴尬:“别生气,我不逗你了。”
林予晓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杂乱的节奏,像是在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到底想干嘛?一直缠着我。”
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委屈。
沈易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着,没立刻回答。
林予晓盯着他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表盘已经有点发黄,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催命。
“说啊。”他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沈易笑了笑,把筷子放下,手臂撑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距离林予晓更近了些:“你说呢?我还能想干嘛?”
林予晓往后靠了靠,背后是冰冷的塑料椅背,凉意透过衣服传过来,让他清醒了些。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油烟味和远处的烤串香,却没冲淡两人之间的紧张。
“我他妈喜欢你。”沈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林予晓的手指猛地一颤,酒杯在桌上晃了晃,差点打翻。
他瞪着眼睛看着沈易,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可当沈易真的说出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心慌。
沈易靠回椅子上,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眼神却紧紧盯着林予晓的脸,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林予晓的脖子有点僵,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老子是直男。”
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沈易,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易笑得有点无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直男?”他反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揶揄。
林予晓别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怕自己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那你刚才缩什么脖子?”沈易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笑意,“我碰你一下,你跟被烫着似的,这也是直男该有的反应?”
林予晓猛地转头瞪他,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你他妈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沈易没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没被他的怒气吓到。
林予晓咬紧牙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易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对沈易的触碰格外敏感。
沈易伸手轻揉了揉自己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呢。”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揶揄,让林予晓更加窘迫。
林予晓的手突然伸过去,一把抓住沈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沈易愣了一下,没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倾。
林予晓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易已经主动抽回手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带着点委屈:“你手真冷,抓得我有点疼。”
林予晓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委屈浇灭,只剩下慌乱。
夜风吹过来,林予晓的衣角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易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点狡黠:“要不……咱俩打个赌?你赢了,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烦你;我赢了,你就试着跟我在一起。”
林予晓没说话,手指慢慢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开始动摇——他其实也想知道,自己对沈易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
摊主端着一盘炒河粉从旁边走过,香气混在风里飘过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林予晓抬起头,盯着沈易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的诚意,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赌就赌,谁怕谁。”
沈易笑出声,伸手碰了碰他的杯子:“成交。”
两瓶啤酒轻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为这个赌约按下了确认键。
林予晓抿着嘴唇,眼神在沈易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移开视线。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花生米,心里一阵烦躁——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现在拒绝不了沈易。
“你到底想赌什么?”林予晓声音有点低哑,像是被风吹哑了嗓子。
沈易轻轻笑了,把筷子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距离他更近了些:“很简单,一个月内,如果你能确定自己不喜欢我,那我就彻底消失,再也不打扰你;如果不能……”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期待,“那就跟我在一起。”
林予晓脑袋都炸了,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疯了?谁要跟你天天在一起?”
沈易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辜:“你不是刚答应赌吗?想反悔?”
林予晓瞪着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老子他妈不反悔,不就是一个月吗?谁怕谁。”
沈易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又碰了碰他的杯子:“来,干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予晓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啤酒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