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南一边走,一边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布偶小狗,柔软的布料蹭过指尖,让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松弛,他停下脚步,皱着眉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按下接听键,声音懒洋洋的:“喂?”另一只手依旧攥着布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爱心图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之南,你在哪?”
路之南眯了眯眼,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谁?”他对这个声音有些模糊的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回应:“你爸。”
“咔嗒”一声,路之南捏着布偶的手指猛地收紧,布料被攥得变了形。
“…你不是死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嘲讽——十年前,这个男人就是用“出意外”的借口消失的,如今却突然冒出来认亲。
“你他妈咒老子呢?”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背景里传来桌子被拍打的巨响,“赶紧滚回来,有事跟你说!”
路之南咬了咬后槽牙,指节泛白:“我不缺爹,有事找别人。”他说完就要挂电话,却被男人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啪!”电话那头又是一声巨响,男人的声音带着威胁:“你奶奶在医院躺着,快不行了,你要真不在乎,就把电话挂了。”
路之南的呼吸瞬间一滞,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城南三院,半小时内到,别磨蹭。”
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路之南站在街边,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眼被捏变形的布偶小狗,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地铁站走去——无论如何,奶奶是他唯一的牵挂。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烟灰随着脚步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四散,他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把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路之南快步走进地铁站,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男人说的半小时,只剩二十分钟。
站台上没多少人,他靠在栏杆边,眼神飘忽,脑海里不断闪过奶奶的模样:小时候总把糖藏在围裙口袋里,冬天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地铁门一开,他立刻挤了进去,靠在门后的角落站定,手指依旧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几站过后,车厢里渐渐挤满了人,一个小女孩没站稳,差点撞到他身上,路之南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
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拉住孩子,冲他点头道歉,他摆了摆手,没说话,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他怕自己赶不上见奶奶最后一面。
地铁缓缓停靠在城南三院站,路之南第一个冲出去,随着人流朝出口快步走去。
医院门口的风更冷了,他把卫衣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径直走进住院大楼。
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刺得他鼻子发酸,他快步走向服务台,声音低沉:“我找王虹彩,她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登记表,报出一个病房号:“302床,家属探视要在登记本上签字。”
路之南接过笔,在登记本上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沉稳却难掩急促。
电梯门打开,他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号,快步朝302走去。
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他十年未见的父亲路明。
此刻正低头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路之南站在门口,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指了指床边的空椅子:“坐。”
路之南没动,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奶奶什么时候进的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信这个男人会好心送奶奶来医院。
路明皱了皱眉,语气随意:“今天下午,突然晕倒了。”
“谁送来的?”
“我。”路明顿了顿,补充道,“邻居发现的,给我打的电话。”
路之南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你倒是坦白,没编个更感人的理由?”
路明耸了耸肩,把手机塞进口袋:“你想听假话?那我不如不说。”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催命的钟。
路之南靠在墙边,眼神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指责——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路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医生说她撑不了几天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他径直推门离开,连看都没再看老人一眼。路之南走到床边,看着奶奶瘦削的脸。
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枯槁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奶奶……”他低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小南啊……”
路之南的喉咙瞬间发紧,眼尾泛红,他蹲下身,凑近了些:“奶奶,我在,我来了。”
老人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回握住他的手,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路之南心里一酸,低声说:“您别说话,省点力气,好好休息。”
“不……”奶奶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有话……跟你说……”
他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老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柜子……第三层……蓝盒子……”
“嗯?什么蓝盒子?”他皱眉追问,想让奶奶说得更清楚些。
可奶奶没再回答,眼皮慢慢合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路之南握着她的手,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再睁开眼的迹象,才慢慢松开手,站起身。
他走到病房的桌头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个褪色的蓝色铁盒,表面还印着早已模糊的花纹。
打开铁盒,里面整齐地叠着一沓零钱,大多是一元、五元的纸币,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路之南弯腰捡起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看——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红色的旧毛衣,脸蛋圆嘟嘟的。
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路之南突然愣住了——这分明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他连忙翻到照片背面,用手指擦去灰尘,隐约看见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小南满月留念。”
原来奶奶一直把他的照片藏在这里,哪怕日子再苦,也没舍得丢。
路之南站在病房里,手里攥着照片,眼神怔怔的。
他低头望向病床上的奶奶,轻轻把几张百元纸币放在她的枕头底下——这是他昨天搬货赚的钱,虽然不多,却是他现在能拿出的全部。
转身推开门,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走出医院时,风迎面吹来,路之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他握紧手中的布偶和照片,迈开长腿,大步离去
……
独栋小别墅里,许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封面花哨的书。
笑得前仰后合:“沈易,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这书名都能吓死人!”
沈易白了他一眼,把书“啪”地摔在茶几上:“笑什么笑?你懂个屁!”
许衍从沙发上滚下来,扶着腰笑得直不起身:“哎哟我去,《如何征服英俊人类》?你拿它当兵法研究呢?
“还是想把里面的招式练会了去撩妹?”
沈易猛地踹了他一脚,语气里满是烦躁:“再笑就滚出去!”
许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茶几喘了口气:“行行行,我不笑了……哎,说真的,你看这个干嘛?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易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声音低沉:“老子在追人。”
话音刚落,许衍瞬间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沈易面前:“追谁啊?快说说!是上次 party 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还是……”
“都不是。”沈易打断他,眼神有些飘忽。
许衍拍了下大腿,突然笑出声:“我知道了!不会是上次在便利店,踢了你一脚的那个男生吧?”
沈易皱了皱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衍笑得更欢了:“我说你怎么最近老往那家便利店跑,原来是动心了!”
沈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能不能别吵?这书里的方法都快被我试遍了,他还是不搭理我。”
许衍咧着嘴笑,胳膊搭上他的肩膀:“那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费心思,还看这种不靠谱的攻略书?”
沈易没应声,低头翻书的指尖微微发红——他忘不了林予晓低头擦柜台时的模样,忘不了他冷着脸拒绝自己时眼底的慌乱,更忘不了他把白玫瑰偷偷抱进柜台底下时的小动作。
许衍见他不说话,也收起了玩笑,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
沈易抬头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