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在后厨里站着,指尖还沾着刚才擦桌子的水渍。
耳边传来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着老板和那两个男人的争执声,显得杂乱而急促。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他知道,这份工作大概率保不住了。
这时,老板那大嗓门忽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刻意放软的安抚语气:“没事了,你出来吧,人走了。”
声音在狭小的后厨里荡开,驱散了些许紧绷的氛围。
陈玉走出来,目光先扫过老板紧绷的手臂显然刚才拦人用了不少劲,又落在那两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玻璃门还在轻轻晃动。
“真没事了。”老板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有点重,“你小子今天胆儿够肥啊,就不怕他们真动手?”
陈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没应声。他知道怕没用,软下来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老板见他不说话,搓了搓手,语气有些发颤:“你刚才要是再犟几句,今儿个怕是得躺医院——那俩是附近出了名的混子。”
随即,老板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也藏着点避嫌的意思:“赶紧收拾一下吧,今天提前关门,我也累了。”
陈玉没再多问,转身回到后厨,动作利落地把抹布洗干净、晾好,又把刚才被碰倒的调料瓶摆回原位,像是在完成最后一份职责。
外面传来老板压低的嘟囔声:“傻X,就知道闹事儿,耽误老子做生意。”
陈玉假装没听见,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才慢慢走出去。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憋闷都吐出去。
夜风裹着不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陈玉伸手扶了扶被风吹乱的衣领。
衣领翻起时,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淡淡的红痕刚才被拽出来的印子还没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不由得把衣领又拽了拽,想把痕迹遮住。
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藏不住的疲惫,连眼底都带着点红。
站在原地停了几秒,陈玉才迈步往前走,脚步不快,却很稳,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夜风一阵阵吹过来,凉意里裹着烧烤的油腻味、垃圾桶的酸腐味,混杂成属于老城区夜晚的独特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压进肺里,再慢慢吐出来日子还得继续,明天还得找新活。
陈玉沿着巷子口慢慢走着,脚步轻而稳,尽量不发出声音。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酒瓶摔碎的刺耳声响。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靠向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皮,目光警惕地扫过转角处的几个人影是几个醉汉,歪歪斜斜地从烧烤摊走出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踢着脚边的空瓶子,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
其中一个醉汉脚步踉跄,差点撞上陈玉,愣了一下,眯着醉眼打量他,舌头都捋不直:“哎哟,小细胳膊小腿的,瞅啥?不服气?”
陈玉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平静地盯着对方,没有怯意,也没有挑衅——他不想再惹麻烦。
那醉汉晃了晃脑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没心思计较,摆摆手:“算了算了,老子今天高兴,懒得搭理你。”
一群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留下一股浓烈的酒气在风里飘着。
陈玉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小摊陆续收摊,摊主们忙着收拾桌椅,地上散落着竹签、纸巾和没喝完的饮料瓶,被夜风卷着滚来滚去。
陈玉绕过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拐进了另一条更暗的路——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灯光,勉强能看清路。
走到一处岔路口,他忽然停住脚步——路口有个流动炒饭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熟练地颠着锅,锅里的米饭和鸡蛋翻炒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油星子溅出来,在昏暗中划出细小的光,照亮了摊主脸上深深的皱纹。
“小伙子,来一份?”摊主抬头看见他,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热乎劲儿,“刚炒的,香得很,十块钱一份。”
陈玉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低声问:“能打包吗?”
“能打包,给你多加点饭!”摊主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炒饭盛进泡沫盒里,又往里面加了一勺青菜,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半辈子。
油星子还在锅里噼啪作响,热气扑上来熏得人眼睛发涩,陈玉却觉得这股热气里,藏着点难得的暖意。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白。
摊主把炒饭包好,用塑料袋套了两层,递给他:“小心烫,快拿着吧,天凉了,吃口热的舒服。”
陈玉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泡沫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暗下来的巷口。
风从背后吹过来,衣角轻轻扬起,他又把包装攥紧了些,像是攥着这点仅有的热乎气。
陈玉在街巷间左拐右绕,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弯,避开了几个还在游荡的醉汉。
才终于回到那幢破败的烂尾楼前——楼道里黑黢黢的,连盏灯都没有,只有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能照亮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