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走在街边，脚步不急不缓，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磨出轻微的声响。

路之南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上还挂着昨晚的烟味，混着晨雾里的水汽，显得有些滞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早市，油条的油香裹着豆浆的热气扑面而来，摊位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玉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点被冒犯的愠怒，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他妈跟我干什么？”

路之南眉梢轻挑，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假装的微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老子顺路而已，难不成这条街只能你走？”

陈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冷意没散，像是要戳穿他的借口：“顺路？哪儿顺？你住后巷，我往城东走，这叫顺路？”

路之南耸耸肩，没再辩解，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指尖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一下，却没点燃。

陈玉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烟味，转身又要走。

路之南赶紧点上烟，几步跟上去，语气软了点：“别这么冷冰冰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昨天那伙人看着就不是善茬。”

陈玉唇角微扬，溢出一丝冷笑，那笑里满是讥诮，像片碎冰扎人：“担心我？你认识我几天？假惺惺装作熟人，有意思吗？”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在拆穿什么虚伪的戏码。

路之南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两人之间散开，他眼神沉了沉：“一天算不算熟？反正我看不得人被欺负，尤其是像你这样硬撑的。”

陈玉忽然止住脚步，侧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较劲的意味：“那你现在满意了？救了我一回，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风光，像个英雄？”

路之南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淡笑，语气松了些：“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下次我绕道走，不碍你眼。”

陈玉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背包带，快步朝前走去，像是要把身后的人甩开。

路之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浑身是刺。

但转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迈步跟了上去，脚步放得轻了些。

陈玉脚步很快，穿过早市的人群时几乎没停留，油条摊溅起的油星偶尔落在他袖口，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没停。

路之南跟在后面，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纸摩擦的窸窣声，在嘈杂的早市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一路走到街尾，人流渐渐少了。

陈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之南抬手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纸，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不走了？难不成想通了，要跟我道谢？”

陈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点。

路之南把糖纸捏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人真有意思，嘴比石头还硬。”

陈玉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你管我有没有意思。”

路之南迈出几步，紧跟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别这样冷淡嘛，朋友之间不就得热热闹闹的？”

陈玉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屑，语气仿佛淬了冰：“你想和我打架？”言下之意，再烦他就不客气了。

路之南咧嘴一笑，露出点痞气：“也成啊，打赢了我，我保证不跟着你。”

陈玉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往前走，肩膀绷得很紧。路之南看着他的背影，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说：

“行，你不说话，我也不说了，就当陪你散步。”

他吸着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神却没离开过陈玉的身影。

两人一路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陈玉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路之南，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你到底想干嘛？”

路之南把烟头踩灭在路边的砖缝里，抬起头，眼神比刚才认真了点：“我想跟着你。”

陈玉皱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带着点不敢置信：“跟着我？”

“对，”路之南语气平静，没了刚才的调侃，“想看看你到底能去哪儿，要做什么——毕竟你欠着钱，我怕你再出事。”

陈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试探：“你不怕我把你卷进什么麻烦里？那些人连我都敢打，你跟着我，说不定连你一起揍。”

“怕啊，”路之南耸耸肩，语气却很坦诚，“但我更怕错过点有意思的——比如看你怎么把欠的钱还上，怎么硬撑着过日子。”

陈玉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却没再刻意加快脚步。

路之南跟上，两人再次沉默地走在街头，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路之南踩过一滩积水，溅起的水珠打在他发黄的球鞋上，湿了一小块。

他低头看了眼湿漉漉的鞋尖，忽然觉得好玩，抬脚又踩了另一滩水，溅起的水珠正好打在陈玉的裤脚上，留下几个湿痕。

陈玉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有病？”

“有意思啊，”路之南唇角扬起，露出一抹略显促狭的笑，随即抬手朝陈玉的肩膀拍去，想逗逗他。

陈玉反应很快，敏捷地侧身一避，躲开了他的手，眼神里满是警惕。

路之南也不尴尬，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后低声说：“抽完这根，咱们各走各的，不烦你了。”

烟头的火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映着路之南的侧脸。

陈玉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路之南的轮廓——男人的下巴上有层淡淡的胡茬，眼神落在远处，没了刚才的痞气，反而有点落寞。

风吹得他脖子发凉，他却站着没动，没再催他。

一根烟很快抽完，烟头掉在地上，路之南抬脚碾了碾，把火星碾灭。

陈玉没再停留，转过身绕开他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路之南盯着他的背影，只是把烟头碾得更狠了些，直到烟蒂变了形。

他手插在裤兜里，指节蹭过打火机的金属边缘，有点凉。

没再看陈玉离开的方向，转身踢开脚边的空易拉罐，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打破了刚才的平静。

他皱了皱眉，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脚步声混着远处早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他拐进一条小街，刚走没几步，迎面就撞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围在街边，正嬉笑着聊天。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抬头看见他，立刻挥着手喊：“南哥！”

路之南脚步一顿，抬头看去——是李磊，之前一起在夜市混过、打过架的老熟人。

李磊朝他招手，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南哥，怎么一个人溜这儿来了？没去馄饨摊蹭早饭？”

旁边一个高个子青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笑：“该不会又被哪个仇家追得躲这儿了吧？上次你被人堵在巷子里，还是我们救的你呢！”

路之南轻啧一声，眉头微皱，抬脚就朝高个子青年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别他妈放屁，上次是我故意让着他们。”

高个子青年被踢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身后的垃圾桶，引得其他几人一阵哄笑。

李磊拍了拍路之南的肩膀，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嘛，南哥你别往心里去。”

路之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他现在没心情跟他们瞎闹。

李磊却不依不饶地跟着上来，语气带着点讨好：“哎哟南哥，别走啊，好久没见了，聊会儿呗。”

路之南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冷了点：“别烦我。”

李磊小跑两步追上，咧着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南哥，你别这么冷脸啊，我知道错了还不行？”

他伸手想搭路之南的肩膀，被对方侧身躲开。

李磊缩回手，挠了挠头，又说：“南哥，真不带你这样的，我请你喝酒赔罪还不行？这次我有钱！”

路之南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怀疑：“赔罪？你哪次不是说得好听，最后要么没钱，要么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李磊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语气很笃定：“这次是真的！我刚接了个活，挣了点钱，够咱们喝两顿的！”

路之南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又去干那事？偷鸡摸狗的，迟早被抓。”

李磊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摆了摆手，语气有点慌乱：“哎哟南哥，你可别冤枉我，我这次真没干违法的！”

路之南盯着他，烟在指尖转了半圈，眼神里的怀疑没散：“不违法？那你倒是说说，干啥去了？能挣这么多钱。”

李磊搓了搓后脑勺，笑得有点讪，眼神也飘了飘：“就是……帮人搬个货，扛个箱，力气活儿，挣点辛苦钱，不累还钱多。”

“搬货？”路之南嗤了一声，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哪个地方的货？需要你这细胳膊细腿去搬？”他太了解李磊了，这人好吃懒做，从来不肯干力气活。

李磊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很急切：“真没骗你！就是‘码头’那边，大白天的，阳光底下干活，绝对正规！”

路之南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打火机——“码头”那边鱼龙混杂，哪有什么正规的力气活？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却没点破。

“带我去看看。”他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磊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几秒才问：“现在？”

“你还想让我哪天去？等你又把活搞砸了，或者被人骗了，再来找我帮忙？”

路之南甩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块铁，没了刚才的随意。

李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反驳，只是挠了挠头：“行……行吧，那我带你去，你可别跟人说我带你去的啊！”

路之南没理他，只是率先朝“码头”的方向走去，李磊赶紧跟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

试图让他相信那只是个普通的力气活。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