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在基地扩建后的中央指挥厅召开。椭圆形的合金长桌边，坐着基地所有核心成员：赵海、李维、伊芙、王虎、孙莉、陈默、巴图，以及刚刚从前哨归来的张小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凝重，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张小北带回的情报分类投射在空中。
“……综上所述，我们被标记为‘异常升格候选’。‘归一院’的评估与决策流程，给我们留下了大约六到十二个月的窗口期。”张小北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铅块砸在众人心头，“之后，要么是被吸收监管，要么是面对‘矫正协议’的毁灭性打击。”
死寂。
赵海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眼神锐利如鹰：“这个‘矫正协议’，具体威胁等级？”
“根据SB-03的情报，‘净化部’执行‘矫正协议’的手段，最低限度也相当于我们之前面对的‘方舟化身’全力攻击的数倍规模。可能涉及直接从规则层面抹除我们的物理存在，或者切断我们世界的因果链，让我们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张小北调出SB-03共享的一些模糊影像碎片——那是某个实验场被“矫正”时的残存记录：一片大陆在无形的力量下如同沙雕般崩塌、风化；天空的星辰排列被强行改写；幸存者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一样迅速模糊、消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个月……我们能做什么？”王虎的拳头攥得发白。
“三件事。”张小北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巩固新生世界的规则，尤其是那些以我为焦点生成的新‘现实薄弱点’。SB-03提到，如果能把它们构筑成某种主动的‘规则阵列’，或许能增强世界的‘韧性’，甚至形成一定的隐蔽或防御效果。李维，伊芙，这是你们的主攻方向。”
李维立刻点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薄弱点共鸣阵列……这想法很大胆。守夜人已经在建模，我们需要实地勘测所有七个新生成点的精确坐标和能量特征，设计共振引导协议。这需要时间，还有大量的能量。”
“基地所有能源和‘方舟’核心坑洞的惰性能量，优先供给这个项目。”张小北毫不犹豫。
“第二，”他继续道，“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不仅仅是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理解和掌握新世界的‘规则’。我能共鸣影响环境，这或许不是特例。王虎，孙莉，组织精锐小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在不同环境中进行极限训练和感知扩展，看看能否激发出类似的适应性或共鸣能力。陈默，研发基于新世界规则的探测和干扰设备。”
“明白！”王虎沉声应道。孙莉默默点头，眼神锐利。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在分析你带回的前哨能量样本数据，有些材料特性或许可以利用。”
“第三，”张小北的语调低沉下来，“情报与外交。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穹顶’、‘归一院’、以及……SB-03最后提到的‘觉醒者’。”
“觉醒者？”伊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名词。
“SB-03说，如果遇到自称‘觉醒者’的联络，要谨慎判断，但可以听听。他语焉不详，似乎这个组织很神秘，甚至可能……与‘奠基者’或‘归一院’存在某种对立或偏离。”张小北看向伊芙，“你之前就对‘穹顶’的记忆碎片很关注，这件事交给你跟进。守夜人，加强所有频段的被动监听，尤其是非标准加密和意识波动信号。”
“指令已记录。”守夜人的声音响起。
“还有，”张小北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关于深渊核心，以及……苏婕的‘回响’。”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
“我离开期间，核心有异常？”张小北问。
伊芙调出数据：“在你进入‘冥滩’通道后的第三小时，深渊核心的搏动频率出现了持续十五分钟的异常跃升，能量释放提高了百分之三百，随后恢复平静。守夜人捕捉到核心内部银色光点（即‘苏婕烙印’碎片）的聚合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约百分之零点五。目前聚合度约为百分之二点三，仍在极其缓慢地自然增长。”
百分之零点五的跃升？仅仅是感应到自己通过‘冥滩’通道离开了这个世界？张小北眉头紧锁。这共鸣的强度远超预期。
“另外，”伊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担忧，“从你回来到现在，守夜人监测到你的深度睡眠阶段，脑波活动出现异常峰谷，伴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残留。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张小北沉默了片刻。那些梦境清晰得可怕，他原本打算稍后再提。
“我梦到了苏婕。”他缓缓说道，“在一个纯白色的、没有门窗的房间里。她穿着我们最后一次任务时的衣服，很安静地坐着，对我微笑。”
众人屏息。
“然后呢？”伊芙轻声问。
“然后，房间的墙壁……开始渗出血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没有流下来，而是在墙壁上汇聚、勾勒出文字……”张小北闭了闭眼，仿佛又看到了那瘆人的景象，“是四个字——‘选择代价’。”
“选择代价……”李维喃喃重复，“是指复活她的选择？还是指你定义‘起点’的选择？或者……是即将到来的、关于世界命运的选择？”
“不清楚。”张小北摇头，“梦境很真实，但感觉不像普通的梦，更像……某种信息投射。也许是‘苏婕烙印’通过核心与我产生的深层共鸣，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想起了SB-03关于“种子共鸣”的警告。
“血色文字……”巴图低沉的嗓音响起，他摩挲着脖子上一个古老的骨制护符，“在我的部族传说里，血色的警示往往来自被束缚的灵，或者……即将降临的灾厄本身。它可能在提醒你，每一个重大的‘选择’，都必然伴随着相应的‘偿还’。”
偿还……这个词让张小北心头一沉。定义“起点”拯救了世界，但苏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么，试图将她从“烙印”中拉回，或者为了世界存亡做出的下一个选择，又会需要付出什么？
就在这时，守夜人的警报声突然以较低优先级响起：
“检测到非常规通讯请求。”
“信号源：未知，加密方式：非‘奠基者’标准协议，包含高度抽象的意识波动包裹。”
“信号内容：文字信息，重复广播。”
“解码完成，内容如下——”
指挥厅的主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简洁的白色文字，背景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动态图：
“致‘异常’的定义者：
星火并非孤焰。
若欲知晓‘归一’之外的路径，
七十二小时后，‘灰域’坐标（附数据包）静候。
——觉醒者·引路人”
信息下方，是一个复杂的空间坐标数据包，以及一个不断变幻的、如同指纹般独特的意识波动“签名”。
“‘觉醒者’！”伊芙站了起来，眼神发亮，“他们真的主动联络了！‘灰域’……守夜人，有相关记录吗？”
“数据库检索中……‘灰域’：旧时代天文记录中一片异常暗淡、缺乏恒星的星际空间区域，距离太阳系约1.2光年。无‘奠基者’设施记录。该坐标点近期空间读数出现不明扰动。”守夜人汇报。
“距离我们1.2光年？这怎么可能……”陈默愕然。
“他们或许有跨越星际的非常规手段，或者‘灰域’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现实薄弱点’中转站。”李维分析道，“关键是，去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小北身上。
这是个明显的邀请，也可能是陷阱。对方自称“觉醒者”，知道“异常”和“定义者”，显然了解内情。在“归一院”的威胁悬于头顶之际，任何外部变量都值得关注，但也极度危险。
张小北看着那行字——“星火并非孤焰”。孤独的抗争者，最渴望的或许就是同伴的消息，哪怕这消息可能包裹着毒药。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他最终说道，“守夜人，全力分析这个信号来源、加密方式、意识波动的所有细节，尝试反向追踪，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伊芙，你负责跟进，有任何发现立刻汇报。”
“那七十二小时后的邀约呢？”赵海问。
“我们需要一支小队前往‘灰域’坐标附近进行侦察，但不直接接触。”张小北做出决定，“王虎，巴图，孙莉，你们准备，乘坐‘远征者号’（基地唯一一艘具备短途亚光速航行能力的实验飞船）前往。携带最强隐匿和探测设备，远程观察即可，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明白。”王虎三人齐声应道。
“记住，”张小北严肃地看着他们，“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不要回应任何信号，不要试图进入任何不明空间结构。如果对方真的抱有善意，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谨慎。”
安排妥当后，会议暂时结束，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张小北独自回到自己的休息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一闭上眼，那个纯白的房间和血色的“选择代价”就会浮现。
他走到观察窗前，望着基地外夜色中微微发光的奇异植物，以及更远处，那个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深渊方向。
苏婕的“回响”在缓慢聚合。
“觉醒者”发出了神秘的邀约。
“归一院”的倒计时在无声流逝。
而血色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每一次抉择之上。
他摊开手掌，意念微动。掌心上方，一小团空气开始缓慢旋转，温度微微升高，几粒微尘在无形的力场中排列成简单的几何图形。这是他与世界共鸣的力量，微弱，但真实。
“定义者……”他低声自语，“到底要定义什么，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就在这时，他手臂上的战术终端轻微一震，一条来自伊芙的加密信息弹出：
“小北，守夜人有了初步发现。那个‘觉醒者’信号的意识波动‘签名’……其底层频率结构，与我们从‘织网者’残骸中剥离出的‘Ω-0’标识，存在某种极其隐晦的‘逆向镜像’关系。就好像……同源而生，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同源……却逆向？
张小北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预告
侦察小队抵达“灰域”坐标，发现那里悬浮着一座残破不堪、风格古老的废弃空间站，其科技树与“奠基者”截然不同。空间站内残留的信息表明，“觉醒者”是一群来自不同实验场、逃脱了“归一院”控制的“种子”或变异个体组成的松散联盟。同时，深渊核心的活性再次异常跃升，此次伴随有清晰的精神低语碎片传出，经解析，竟是苏婕的声音在断断续续重复：“不要……相信……‘觉醒者’……”血色警告与“觉醒者”的邀约形成诡异矛盾，张小北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而“穹顶”方向，第一次检测到大规模的超空间波动——评估舰队，似乎提前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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