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告与征服。
牙齿陷在颈后脆弱的皮肤里,带着惩罚般的力度,不像是为了标记——毕竟标记对他这样的残缺者毫无意义——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原始本能的发泄,一种试图通过物理方式留下印记的徒劳行为。
沈析僵直着身体,后背被冰冷的医疗舱金属硌得生疼,前方则是陆止归滚烫且因失控而微微颤抖的躯体。冷与热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刑罚。他闻不到Alpha信息素那据说能令Omega腿软臣服的气味,但此刻,另一种更为直接的“味道”正蛮横地入侵他的感官。
是陆止归灼热粗重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的触感;是他牙齿研磨腺体带来的细微刺痛与战栗;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汗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红金属般的热意;是他轮椅扶手坚硬冰冷的触感死死抵在腰侧……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超越气味的存在感,强横、霸道、不容拒绝。
“唔……”沈析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试图偏头躲开这过于侵略性的接触,却被一只大手更牢固地固定住了后脑。
陆止归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躁与某种探索之中。他像一头困兽,在徒劳地确认自己的领地,却发现这片领地天生缺乏接收他信号的装置。这种认知似乎进一步刺激了他,啃咬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换来沈析身体更剧烈的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颈后的刺痛逐渐被一种麻木的灼热感取代,陆止归紧绷的身体似乎也耗尽了些许力气,压制着他的力量微微松懈。
那双猩红的眼睛抬起来,依旧混乱,但狂躁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审视。他盯着沈析泛红的脸颊和因为不适而微微湿润的眼角,目光最后落回自己刚刚肆虐过的后颈。
那里一片狼藉。清晰的齿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周围泛着红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肿起,渗着细小的血珠。一个无效的,却充满占有欲的烙印。
陆止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依旧粗重。他伸出手指,指腹有些粗糙,轻轻擦过那齿痕的边缘。
沈析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啃咬更让他心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确认。
“原来……”陆止归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易感期特有的黏稠质感,“……留下痕迹,是这样的。”
他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析宣告一个事实。
沈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放开我”,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尚未完全褪去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影子。
最终,陆止归松开了他。
操控着轮椅向后退开一段距离,那股笼罩着沈析的、令人窒息的热意与压迫感也随之撤离。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医疗室里固有的冰冷药水味。
陆止归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依旧僵硬,但失控的迹象正在缓慢消退。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出去。”
和之前一样的命令,但这次少了那份濒临崩溃的危险,多了一丝事后的倦怠。
沈析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后背和腰侧被硌到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颈后的皮肤更是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再看陆止归,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医疗室,甚至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一楼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沈析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的后颈。指尖传来的肿胀感和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不需要照镜子,他也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一个不属于标记,却比标记更直观、更屈辱的印记。
陆止归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留下痕迹,是这样的。”
所以他刚才的行为,仅仅是为了“留下痕迹”?因为信息素无法被感知,所以要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他这个“残次品”身上,确认他自己的存在?
荒谬。而又……可悲。
沈析抱紧了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这场建立在“合作”与“残缺”之上的婚姻,似乎从这一刻起,开始偏离了最初设定的、冰冷而安全的轨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Alpha,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而他自己,这个本应置身事外的、无法被信息素影响的Omega,似乎也被强行拖入了这场失控的漩涡。
颈后的烙印在隐隐作痛,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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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陆止归似乎有意避开了与沈析的直接碰面。用餐时,他要么提前,要么推迟,两人再没有在同一张餐桌上出现过。偶尔在走廊或客厅遇见,他也总是操控着轮椅迅速离开,留给沈析一个沉默疏离的背影。
仿佛医疗室里的那次失控,只是一场偶然的噩梦。
但沈析后颈上渐渐淡去、却仍未完全消失的齿痕,以及腰侧那一小片淡淡的青紫,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不是梦。
沈析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画室里。画布上涂抹着大片冷色调的颜料,灰蓝、暗紫,交织成一片混沌压抑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试图将陆止归和那天的事情从脑海里清除出去,专注于自己的世界。然而,某些细节总会不经意间闯入。
比如,他现在会格外留意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陆止归的“味道”。不是信息素,而是那种混合了消毒水、特定药物、以及一点点……类似于冷冽金属般的感觉。以前他只觉得那是这栋房子的气味,现在却似乎能将其与轮椅转动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又比如,他开始注意到陆止归的一些小习惯。他看书时习惯用食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他心情不愉时,唇角会抿成一个极细微的、向下的弧度;他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观察让沈析感到一丝不安。他似乎在无意中,开始“认识”陆止归,而不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合作者”存在。
这天下午,沈析正在整理画具,管家林伯敲响了他的门。
“沈少爷,”林伯态度恭敬,“先生吩咐,明天晚上需要您陪同出席一场家族晚宴。礼服稍后会送到您房间。”
沈析愣了一下。协议里确实有“必要的表面义务”这一条,包括陪同出席一些公开场合。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知道了,谢谢林伯。”
林伯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先生最近……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明天的场合比较重要,还请沈少爷多担待。”
沈析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情绪不稳定?他见识过了。
第二天晚上,沈析换上了送来的礼服。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清瘦,气质干净。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颈后那道被粉底勉强遮盖、却依旧能看出些许痕迹的皮肤,眼神微暗。
当他走到客厅时,陆止归已经在那里了。
他同样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坐在轮椅上,背影挺拔。听到脚步声,他操控轮椅转过身。
这是自医疗室事件后,两人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的相遇。
陆止归的目光落在沈析身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着装是否得体。当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沈析的后颈时,沈析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
“准备好了?”陆止归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好了。”沈析点头。
“走吧。”陆止归操控轮椅率先向外走去。
沈析跟在他身后,看着那宽厚却只能依靠轮椅移动的背影,目光最终落在他后颈被礼服领口遮住的、属于Alpha的腺体位置。
那里,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风暴?
这场各怀心思的联姻,第一次即将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