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郊大营回来,夏娇娇感觉自己像是参加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沉浸式爱国主义教育,灵魂受到了洗礼,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军营里那种肃杀、悲壮又热血沸腾的气氛,还有刘也站在点将台上,
对着万千将士许下承诺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担当,都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抛开暴君属性不谈,在保家卫国这件事上,他确实是个硬骨头。】
夏娇娇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刘也,很有魅力。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一边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一边又忍不住被那个男人偶尔流露出的、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侧面所吸引。
回到宫里,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奏章、会议、加班……循环往复。
但夏娇娇敏锐地感觉到,刘也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复杂了。
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利用,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他让她“旁听”的内容,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核心。 有时甚至会是一些关于官员任免、政策利弊的讨论,会直接问她:
“你觉得此人如何?”
“此法可行否?”
夏娇娇每次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大哥!这是国家大事!我一小宫女哪敢置喙?】
她只能绞尽脑汁,从观察人性的角度,磕磕巴巴地说些模棱两可的看法。
刘也倒也不逼她,听完后往往不置可否,但下次依旧会问。
夏娇娇觉得自己快被逼成半个“御前参政”了,压力山大。
这天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夏娇娇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书,已经是亥时末(晚上11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回暖阁休息。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却看见刘也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负手望着漆黑的雨夜。
他没有带随从,明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有些孤寂。
夏娇娇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道走。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还是离老板远点好。
“站住。”
清冷的声音传来,夏娇娇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陛下,您还没安歇?”
刘也转过身,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似平日那般锐利,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迷茫?
“陪朕走走。”
他淡淡开口,不等夏娇娇回应,便已转身,沿着长廊缓缓前行。
夏娇娇:【走走?大半夜的,下着雨,散哪门子步啊?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我不是心理医生啊!】
心里疯狂吐槽,脚下却不敢怠慢,她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心里七上八下。
雨声淅沥,衬得夜晚格外寂静。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空旷的长廊里。
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走了好一会儿,刘也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有些缥缈:
“夏娇娇,你怕死吗?”
夏娇娇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送命题虽迟但到!】
她小心翼翼回答:“奴婢自然是怕的。”
“是啊,谁都怕死。”
刘也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
“可这世上,偏偏有那么多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夏娇娇不敢接话,默默听着。
“比如……孤独。”
刘也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 “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着底下的人跪拜、歌颂、或者算计。
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句真话。”
夏娇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他年少登基……surrounded by wolves and tigers(身处狼虎环伺之境),确实……不易。
“有时候朕会想,”
刘也停下脚步,望向雨幕深处:
“如果当年……没有坐上这个位置,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模糊,褪去了帝王的凌厉,竟流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本该有的迷茫。
夏娇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被史书称为“戾帝”的暴君,内心或许也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疲惫而孤独的灵魂。
【他……是在跟我谈心?】这个认知让夏娇娇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
难道要说“陛下您想开点”?
还是“其实当皇帝也挺好的”?
好像都不对。
最终,她只是小声说了一句:“陛下……保重龙体。天下百姓,还指望您呢。”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营养。
刘也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雨夜中,他的目光幽深难辨。
“百姓?”
刘也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不明:“那你呢?你指望朕什么?”
夏娇娇:【怎么又绕到我身上了?!】
她头皮发麻,赶紧表忠心:“奴婢自然是指望陛下万岁金安,江山永固!”
标准答案,无懈可击。
刘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去吧。”
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雨大了。”
夏娇娇如蒙大赦:“是,奴婢告退!”
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暖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今晚的暴君,太反常了!反常得让她害怕!
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试探?
还是……真的只是心血来潮,想找个人说说话?
而她最后那个标准答案,他满意吗?
夏娇娇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而更让她害怕的是,她好像……越来越想看懂他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刘也独自站在廊下,任由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袍角。
他听着夏娇娇仓皇跑远的脚步声,和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恐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指望他万岁金安?江山永固?
真是……标准的废话。
他抬起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
或许,他真正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听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