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那句近乎承诺的“没人能动你”,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道紧箍咒,让夏娇娇连着几天都心神不宁。
她一方面因为有了这座最大的靠山而稍微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因为这“靠山”本身就是个巨型炸药桶而倍感焦虑。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更何况我靠的是个五年后就要倒台的火药桶!这安全感也太虚无缥缈了!】
但不管她内心如何纠结,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
许是那句承诺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刘也的威慑力足够,接下来一段时间,宫里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并没有夏娇娇预想中的刁难和暗箭,连王贵妃那边都安静如鸡,仿佛忘了她这号人。
这让夏娇娇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我想多了?】
她这边提心吊胆,刘也那边却似乎毫无所觉,甚至……心情还不错?
他处理政务的效率似乎更高了,连带着对臣子们都少了几分刻薄。
偶尔夏娇娇在心里吐槽某个官员奏章写得啰嗦,他居然没有发火,只是淡淡批了句“言简意赅”,就把折子打了回去。
这天,刘也处理完一批紧急军报,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忽然对侍立一旁的福安道:
“传朕旨意,三日后,朕要赴西山皇觉寺祈福,为国运昌隆,也为……边境将士祈福。着礼部即刻准备。”
祈福?夏娇娇耳朵竖了起来。
皇帝出行可是大事,尤其是去皇家寺庙祈福,仪仗繁琐,动静不小。
【哦豁,大型户外活动又要来了?这次是宗教团建?】
刘也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夏娇娇,继续对福安道:
“此行一切从简,随行人员不必过多,至于伺候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随意一指:“就带上她吧。”
夏娇娇正神游天外,忽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福安公公那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神。
她茫然抬头,正好对上刘也看过来的视线。
【带我?又带我?上次围猎,这次祈福?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出行必带秘书的癖好!】
“奴婢……奴婢愚钝,恐伺候不周……”
她试图挣扎一下。
皇家祈福规矩多如牛毛,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宫女,万一出错,可是大不敬之罪!
“无妨。”
刘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跟着便是,也该让你出去见见世面。”
夏娇娇:【见世面?我看你是想让我出去当靶子还差不多!】
圣意已决,反抗无效。
夏娇娇只能认命地开始为三天后的“公费旅游”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福安公公派人来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以及给她送来了两套符合规制的、料子普通但做工精细的新宫装。
三日后,天还未亮,夏娇娇就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梳洗打扮,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队伍出了宫。
皇帝的仪仗即便“从简”,也依旧浩浩荡荡,旌旗招展,侍卫林立,庄严肃穆。
夏娇娇作为御前伺候的宫女,有幸坐上了一辆位于队伍中后段、还算舒适的马车。
听着车外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京城街景,夏娇娇的心情渐渐从忐忑变成了些许兴奋。
【真的出宫了!虽然不是自由身,但能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啊!】
西山离京城有段距离,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到了中午,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河边暂作休整。
夏娇娇跟着其他宫女下车活动筋骨,呼吸着郊外清新的空气,觉得连日的压抑都消散了不少。
她正偷偷欣赏河边的野花,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疾驰而至,在御驾前滚鞍下马,高声道:
“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八百里加急,非重大军情不用!
夏娇娇也紧张地望过去,只见一名侍卫接过军报,快步送到御驾前。
车帘掀起一角,刘也接过军报,快速浏览。
隔着一段距离,夏娇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片刻后,刘也低沉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传令下去,改变行程,不去皇觉寺了。”
众人皆惊。
福安公公上前,低声道:“陛下,这……祈福之事已公告天下,骤然更改,恐引非议……”
“非议?”
刘也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边境告急,将士浴血,朕却在此求神拜佛,才是天大的笑话!”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转道,去京郊大营!朕要亲自犒劳即将出征的将士!”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立刻行动起来,调整方向,朝着京郊军营疾行。
夏娇娇坐在重新启动的马车上,心潮澎湃。
【不去祈福,去军营?犒劳将士?这……这操作有点刚啊!】
她想起史书上对刘也“穷兵黩武”、“刚愎自用”的评价,
但此刻,她亲眼所见,却是一个在国难当头时,毫不犹豫选择与将士站在一起的皇帝。
这种做法或许不够“明智”,会得罪文官,会引来“好战”的骂名,但……莫名地让人热血沸腾。
她偷偷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队伍最前方那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辇。
夕阳的余晖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边,仿佛也赋予了它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夏娇娇忽然觉得,这个暴君,或许并不像史书上写的那么面目可憎。
至少,在捍卫家国这件事上,他有着不容置疑的担当和血性。
车队抵达京郊大营时,已是傍晚。
得知皇帝亲临,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灯火通明,旌旗招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刘也换上了一身轻甲,虽未持兵器,但往点将台上一站,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和与军营融为一体的杀伐之气,便震慑了全场。
他没有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话,只是举起酒碗,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即将开赴前线的将士们,沉声道:
“朕,在此!与诸位同饮此酒!待尔等凯旋,朕必出城十里相迎!若有不测……尔等家小,朕养之!”
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无数将士热泪盈眶,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夏娇娇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高台上那个在火把映照下、身影挺拔如松的年轻帝王,
看着他被万千将士用生命去效忠的场面,只觉得胸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震撼,感动,还有一丝……与有荣焉?
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那堵名为“理智”和“任务”的墙,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搞事情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无法抗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