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夜的“谈心”之后,夏娇娇有好几天都绕着刘也走。
不是怕,是慌。
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家养的是条威风凛凛但脾气暴躁的藏獒,
突然有一天发现这藏獒居然会蹭你的手,还会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这谁受得了啊!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重建心理防线。
然而,刘也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切如常,该使唤使唤,该压榨压榨,
但偶尔,会做出一些让夏娇娇心跳骤停的举动。
比如,她站着磨墨时间长了,腿有点麻,下意识地挪了挪脚。
第二天,她常站的那个位置,就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带着软垫的脚踏。
再比如,她整理旧奏章时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
没过多久,福安公公就派人送来一个做工精巧的、据说能“润肺止咳”的香囊,说是陛下随手赏的。
最要命的一次,是她某天午饭后有点犯食困,强撑着精神在抄录文书,脑袋一点一点的。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笔,还给她披了件带着熟悉龙涎香气的外袍。
她惊醒过来,发现身上果然盖着刘也常穿的那件玄色暗龙纹披风,
而刘也本人,正坐在不远处看奏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夏娇娇当时就石化在了原地,抱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脸烫得能煮鸡蛋。
【他他他他给我披衣服!这这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怀了吧!这分明是……是撩骚啊!暴君居然会撩骚?】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尖叫,理智告诉她这很危险,情感却像泡在温水里,一点点软化。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特殊对待”,比直白的赏赐更让人心慌意乱。
夏娇娇感觉自己就像温水里的青蛙,等意识到水温烫得吓人时,已经快被煮熟了。
这天,宫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位不得宠的才人,因家族牵连获罪,被打入冷宫。消息传来时,夏娇娇正在书房里给刘也读一份地方志。
听到“冷宫”二字,夏娇娇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寒意。
那是她穿越初来、差点死掉的地方,也是无数后宫女子噩梦的终点。
刘也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晚些时候,夏娇娇回到暖阁,心情有些低落。
她看着角落里无忧无虑啃着菜叶的雪球,叹了口气。
【一入宫门深似海,今天还是主子,明天可能就是阶下囚。
这地方,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暴君一时兴起……
可他的兴致,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正胡思乱想,福安公公来了,身后的小太监还捧着一个蒙着布的鸟笼。
“夏姑娘,”
福安公公笑容可掬:“陛下说,瞧您似乎喜欢这些小生灵,这只鹦鹉刚驯好,最是伶俐有趣,给您解个闷儿。”
说着,掀开了布罩。
笼子里是一只毛色鲜艳的虎皮鹦鹉,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夏娇娇,
忽然清脆地叫了一声:“吉祥!吉祥!”
夏娇娇愣住了。
看着那只生机勃勃的小生命,她心里那点阴霾,竟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他……他是看出我心情不好?特意送只鸟来哄我开心?】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合着受宠若惊和巨大恐慌的情绪攫住了她。
“奴婢……谢陛下恩典。”她接过鸟笼,声音有些发干。
福安公公走后,夏娇娇看着那只蹦蹦跳跳的鹦鹉,又看了看角落里安静吃草的兔子,
再想起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龙涎香气的披风,以及那些细微处的关照……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暴君对她,绝对不仅仅是“有用”那么简单。
他这些举动,分明是一个男人在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示好!
可是……为什么是她?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宫女啊!后宫那么多绝色美人,他为什么偏偏……
夏娇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想起刘也雨夜里的孤独,
想起他军营中的担当,想起他偶尔流露的疲惫,还有他那些笨拙却精准的“体贴”……
【完了夏娇娇,你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喜欢上一个暴君?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未来一片黑暗的帝王?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悸动,却像藤蔓一样,缠绕得越来越紧。
第二天去书房当值,夏娇娇全程不敢抬头看刘也,做事也频频出错,不是打翻了砚台,就是拿错了奏章。
刘也放下朱笔,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脸颊绯红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过来。”他声音低沉。
夏娇娇心里一颤,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刘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夏娇娇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紧张得手脚冰凉。
他伸出手,却不是要打她骂她,而是……轻轻拈掉了她鬓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墨迹。
指尖温热,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夏娇娇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暗流在涌动。
“慌什么?”
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朕又不会吃了你。”
夏娇娇:【你这比吃了我还可怕啊老板!】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刘也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怕、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心翼翼藏着爪子、心里却比谁都活跃的小猫,最后会……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