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 “病”,我就真病了。
给沈屹川送洗好的军装时,我故意侧过脸,用帕子捂着嘴,咳得肩膀都抖。咬破手指在帕子角上沾了点血。他看见皱着眉,脚步顿了下,最后还是冷着脸走了。我的“病”越来越重,端药时手故意抖,药汁洒在衣襟上,晕开一块黑渍。“真是晦气!” 张嬷嬷在院外骂,声音大得我都能听见,“整日病恹恹的,别传染给秦小姐!”
有天傍晚下大雪,我强撑着去书房送补好的军装。门一推开,冷风裹着雪灌进来,我顺势咳得更厉害,眼泪都呛出来了。书房里暖烘烘的,沈屹川和秦雪瑶围着炉子说话,秦雪瑶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被我咳得烦了,抬眼瞧我 —— 我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秦雪瑶靠在他身上,柔声说:“屹川,苏姐姐病得这么重,别传染给你。”他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最后一点松动也没了,只剩厌恶:“滚出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苏家的人,除了装死博同情,还会什么?”
那句话,比外面的雪还冷。我低下头,慢慢退出去,雪落在脸上,化了,跟眼泪似的。
回偏院后,我摸着顾医生送来的药,眼神一点点硬起来 —— 时机到了。帅府办夜宴,庆贺沈屹川打了胜仗。主院歌舞升平,我在偏院,摸黑写了封遗书,就九个字:“沈督军,欠你的,用命还。两清。”把遗书和母亲留的玉簪放在桌上,我划了根火柴,点了浸了灯油的旧衣服。火苗窜得快,很快就烧到了床帐。
“走水了!偏院走水了!”
喊叫声很快传出去,救火的人乱作一团。沈屹川正在主院敬酒,听见声音,酒杯 “啪” 地掉在地上,碎了。他推开身边的人,发了疯了似的往偏院跑。“督军!火太大,进不去!” 陈副官死死拽着他。“放开!她在里面!苏锦瑟!” 他眼睛都红了,什么冷静、仇恨,全没了。一把推开陈副官,直接冲进火里。火烤得肉疼,烟呛得他直咳嗽,可他不管,嘶吼着我的名字,在烧塌的木梁里扒。手掌被烫得起泡,军装也烧破了,他跟没知觉似的,还在找。
最后,他在床榻边找到了那支燎黑的玉簪,还有那张没烧完的遗书 —— 九个字,清清楚楚。
“两清…… 两清……” 他喃喃念着,双腿一软,跪在滚烫的地上。疼得他浑身发抖,不是烧伤的疼,是心里的疼,像有只手把心脏攥碎了。
他没了我。在他冷了我三年、伤了我三年之后,在他说我“装死之后,我真的用这种法子,跟他两清了。他对着废墟,发出像野兽似的呜咽。而这时,南下的列车正往前开。我坐在二等车厢里,换了件普通的棉布旗袍,靠窗坐着。窗外是黎明前的田野,灰蒙蒙的,却透着点希望。我脸色还是白,可是沉郁没了,只剩平静。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 这里有个小生命,是我的希望。从包里拿出新的诊断书,借着晨光看清楚上面的字:孕两周。我慢慢勾了勾嘴角,这是三年来第一个真真正正的笑,暖得很。对着窗外的天,也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轻声说:“恭喜啊,咱们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