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的第三个冬天,冷得钻骨头。在偏院里我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缝补一件被子弹撕裂的军装。这是我三年来最重要的事——活下去,然后护住摇摇欲坠的苏家。“夫人,炭来了。”张嬷嬷将半筐劣质炭倒在墙角,半筐劣质炭倒在墙角,灰扬起来,呛得我直咳嗽。“府里用度紧,您多担待。”话里的轻慢,傻子都听得出来。没抬头,早习惯了。微薄的月例,大半要偷偷送回娘家,剩下的,连打点下人都不够。在这儿活着,就是忍:忍呛人的炭灰,忍冷掉的剩饭,忍下人们的白眼。
偶尔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盯着我。是沈屹川,他有时站在回廊那头,不说话,就看着我缝衣服。有次他拿起件补好的外套,手指蹭着针脚,冷笑道:“苏家的女儿,也就剩这点手艺了。”
他是在提醒我,也在提醒他自己 —— 我就是个“人证“,是一个活着的祭品,没别的用。
直到秦雪瑶回来。那女人穿件西洋红大衣,晃得人眼晕,她像团火,闯进这冰窖似的帅府,笑声脆得刺耳。我瞧见她挽着沈屹川在花园散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衬得我躲在角落里,像个没影子的幽灵。
“苏姐姐还在补衣服呀?”秦雪瑶 “恰巧” 走到偏院,抬手捋头发时,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晃眼。“屹川也真是,这些粗活怎么还让你做?”她俯身,声音压得低,却够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这帅府,迟早要有真正的女主人。”之后下人们更放肆了,送来的饭菜有时是馊的
我不再等了,悄悄找了顾医生 —— 当年苏家帮过他的忙,他欠我个人情。“顾大夫,我想‘病’,病得能离开帅府,要什么您说。”我褪下手腕上的玉镯,是我的最后一件陪嫁,成色普通,却值点钱。顾医生盯着我脸看了会儿。他沉默片刻,接了镯子:“夫人,想清楚了?”
“活下去,不止一种法子。”我没答他的话,却把意思说透了。
真正的导火索,在秦雪瑶的生日宴那晚点燃。主院灯火通明,笑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沈屹川当众给秦雪瑶戴了条钻石项链,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嬷嬷突然来叫我:“人手不够,去搬几坛酒。” 我知道是故意的,但还是去了。在回廊转角,迎面撞上沈屹川 —— 他搂着秦雪瑶,身上都是酒气。我手里的酒坛沉,勒得手心发红。他瞧见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可对上我眼睛时,又冷了下来:“滚开。”
他护着秦雪瑶,从我身边走过去,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秦雪瑶回头,冲我笑了下,那笑容,像胜了仗的猫。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灭了。
回偏院时,外面的歌声还没停。我没点灯,摸黑从床板下翻出个小木盒 —— 里面是顾医生给的 “病历”:脉案、药方,还有张晚期肺痨的诊断书,做得跟真的一样。
我走到小火盆前,划了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把那些纸吞了。火光映着我脸,白是白,却一点就不怕。纸烧成灰,我对着火苗轻声说:“那就,如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