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的教室，闻起来是奶油、橘子皮和热可可的味道。

六张课桌被拼成一张大餐桌，铺着从宿舍借来的格子桌布。

桌布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小葵烤的、形状不太规整但香气扑鼻的饼干；

火姐煮的一大锅关东煮，汤汁还在小电磁炉上咕嘟冒泡；

玉小姐带来的、按营养比例搭配的水果切盒；

甚至还有一小盘金盏花“赞助”的、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不准吃独食！”小樱伸手要去抓巧克力，被小桃一把拍开。

“等大家都到了再分！”小桃义正词严，然后自己偷偷咽了下口水。

教室被装饰得简单又温馨。窗户上贴着喵喵用爪子剪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窗花——仔细看能认出是各种植物形状。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满了涂鸦。

中间是路璐用发光粉笔写的“Happy New Year”，字迹工整，在关掉主灯的教室里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小莲在讲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透明水缸，里面浮着几朵真的睡莲，今晚特意让它们开了花，淡粉色的花瓣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这样就像有水池的宴会了。”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拨动水面。

林帆推门进来时，手里抱着两瓶气泡饮料。他看见教室里的景象，愣了一下。

“哇——”小葵第一个发现他，跳着跑过来，“林帆哥哥来啦！饮料放这边！”

她接过饮料，然后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餐桌旁：

“你看你看，这是我烤的向日葵饼干！虽然有几片烤焦了……但是心意最重要对不对？”

饼干确实有几片边缘发黑，但被小心地摆在盘子最中央，周围用糖霜画了笑脸。

“很好看。”林帆认真地说。

小葵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人渐渐到齐了。

小豌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老式录音机。“借到了！”

她宣布，把录音机放在讲台上，插上电源，“虽然音质一般，但够用了。”

她今天把绿色双马尾编成了鱼骨辫，发尾系着红色的丝带。耳朵上还是那对豌豆耳钉，随着她调整录音机的动作一晃一晃。

“音乐！音乐！”喵喵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到一张空桌子上，尾巴兴奋地拍打着桌面。

小豌按下播放键。

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萨克斯风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混着关东煮的香气和窗外的夜色，有种特别的温暖。

食物分享环节充满了各种“意外”。

火姐坚持要每个人先喝一碗她煮的关东煮汤“暖胃”，结果辣度超标，小葵被辣得眼泪汪汪，猛灌气泡饮料；

玉小姐认真地向每个人解释她搭配的水果盒里每种维生素的含量，虽然没几个人在听；

小樱和小桃为了最后一块鱼饼差点上演全武行，被小豌用两颗豌豆（真的）精准击中额头制止。

金盏花优雅地用小叉子吃着巧克力，偶尔抬眼看看闹哄哄的场面，嘴角带着一丝“真是幼稚但有趣”的笑意。

她今天戴了一对金盏花形状的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魅惑菇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玻璃，手里端着一杯深红色的饮料。

她没有参与抢食大战，只是静静看着，偶尔和林帆视线相交时，会轻轻举杯示意。

最安静的是角落里的三人组：小坚慢慢地吃着饼干，每次只掰一小块；

胆小菇的蘑菇帽子今天稍微抬起了一点，能看见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奶；

路璐坐在她们旁边，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但周身散发着比平时明亮一点的、让人安心的光。

“干杯！”小葵突然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果汁杯。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纷纷举起杯子。

可乐、果汁、热牛奶、关东煮、甚至玉小姐的营养果昔——各种各样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新年快乐！”声音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

林帆喝了一口饮料，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少女，忽然觉得这个教室比任何豪华宴会厅都让人舒服。

食物吃得差不多时，小豌换了磁带。

音乐变成了舒缓的舞曲。

“跳舞时间！”小葵第一个跳起来，光着脚踩在教室的地板上，“谁要来？”

她先拉起了小莲。小莲有点害羞，但还是跟着她转起了圈。两人跳得毫无章法，但笑得很开心。

接着小樱小桃加入，变成了四人乱舞。

喵喵也跳下桌子，尾巴当第三只手，同时拉着小樱和小桃的手，结果三个人绊成一团，笑倒在地板上。

火姐“啧”了一声，但还是被小葵硬拉起来。

她跳得很随意，但脚步意外地稳，红色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金盏花摇摇头表示拒绝，但魅惑菇已经滑下窗台，走到她面前，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

金盏花挑眉，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两人跳起了标准的交谊舞，在混乱的教室中央显得格格不入又赏心悦目。

玉小姐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需要对舞蹈动作进行数据分析……”但话没说完，就被小葵从另一边拉了起来。

“数据分析等会儿再做啦！”小葵笑着把她推进舞池。

玉小姐的身体有点僵硬，脚步严格按照某种看不见的网格移动。

但她没有挣脱，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脚下，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路璐没有跳舞，但她让教室里的光随着音乐节奏明暗变化，像是给这场混乱的舞会打上了天然的灯光。

小坚和胆小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大家跳舞，胆小菇的脚尖跟着音乐轻轻点地。

林帆靠在黑板旁，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笑。

然后他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是小豌。

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跳舞跳的还是别的什么。鱼骨辫的发梢因为刚才的玩闹有些松散。

“那个……”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作为晚会的音乐负责人……我有义务确保每个人都参与。”

她顿了顿，移开视线，手却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所以……你也不能光看着。”

林帆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笑了。

“好。”

他握住她的手，走进了那片混乱而温暖的舞池。

小豌的舞步比想象中标准。

虽然她嘴上说着“这只是基本社交礼仪”，但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身体随着音乐移动，绿色发辫在旋转时划出好看的弧线。

跳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明年的实验室值班表……我可以跟你排同一天。”

林帆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他的衬衫纽扣，声音更小了：“这样……如果小樱小桃又把什么炸了，我们可以一起收拾。效率比较高。”

林帆忍不住笑了。

“嗯。”他说，“谢谢。”

小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谁、谁要你谢了！这只是合理的安排！”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一曲结束，小豌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快步走到录音机旁换磁带。

下一首是更慢的曲子。

小葵已经跳累了，坐在地上靠着墙喝水。小樱小桃在比赛谁能单脚旋转更久。

火姐回到了她的关东煮锅旁，假装在研究汤底但耳朵红着。

金盏花和魅惑菇还在跳，但脚步已经慢了下来，更像是在随意地摇晃。

林帆刚想休息，就看见玉小姐走了过来。

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实验结果。

“根据随机抽样原则，”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应该与不同的舞伴进行互动，以收集更全面的社交行为数据。”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所以……请配合。”

林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点湿，很凉。

玉小姐的舞步依然严谨，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两人的脚，嘴里无声地数着拍子：“一、二、三、一、二、三……”

跳了半分钟，她忽然抬起头。

“你的体温，”她说，“比标准值高0.3度。”

林帆愣了一下。

“这可能是环境温度、情绪波动或新陈代谢速率变化导致的。”她继续说，像是在做实验报告，“需要进一步观察。”

但她没有松开手，也没有退开。

他们的舞步依然笨拙，但慢慢地，玉小姐不再数拍子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帆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只是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音乐结束时，她飞快地说了一句“数据收集完毕”，然后就松手跑回了座位，拿起她的笔记本开始写什么——

虽然林帆看见，她拿的是笔记本，但笔尖半天没落下。

第三支曲子响起时，魅惑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帆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她的手很暖，和玉小姐的冰凉完全不同。深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酒。

他们的舞步流畅得多。魅惑菇显然会跳舞，她带领着节奏，旋转时裙摆绽开成一朵酒红色的花。

“助理同学，”她在一次靠近时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新年的第一个秘密……”

她顿了顿，等林帆看向她，才继续：

“我今晚没有在饮料里加任何‘特别’的东西。”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是不是很失望？”

林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藏着整个星系的秘密。

“有点。”他诚实地说。

魅惑菇笑得更深了。

“那……”她拉长了声音，“第二个秘密是……我在你的外套口袋里放了一个小东西。零点之后才能看。”

她说完，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手，像条鱼一样滑进了人群。

林帆站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捏了捏。

像是一枚硬币。

音乐又换了一首。

这次是轻柔的、适合慢慢摇晃的曲子。

路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没有伸手，只是仰头看着他，周身的光芒比平时明亮一点，但很柔和。

林帆伸出手。

路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但没有直接握住，而是让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发光的、虚幻的手的形状。

他们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在教室角落慢慢摇晃。没有标准的舞步，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摆动。

路璐的光芒随着呼吸起伏，像在说话。

跳了一会儿，她忽然很小声地说：

“新年……我想……”

她停了很久，久到林帆以为她不会说完了。

“……想有一天，能真的握住你的手。”

说完，她的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她迅速松开，转身跑回了小坚和胆小菇坐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发光的球。

林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最后一支舞曲响起时，教室里的灯光被路璐调得更暗了。

只剩下她制造的光点，像星星一样漂浮在空中。

大家都跳累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椅子上，靠着墙，喝着饮料，小声说话。

林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偶尔升起的烟花。

这时，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转过头，是小莲。

她的脸在窗外烟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水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最后一支舞，”她轻声说，“可以吗？”

林帆点头。

他们没有进“舞池”，就站在窗边。小莲的手很轻地搭在他的手上，像一片羽毛。

他们的脚步几乎没动，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窗外，一朵很大的烟花炸开，金色的光洒进教室，照亮了小莲的脸。

“新年……”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希望实验室的水族箱里，能养一条小鱼。”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一起养。”

林帆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点了点头。

“好。”

小莲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浅、但很美的微笑。

就在这时——

录音机里的音乐停了。

教室里的光点突然全部聚集到黑板前，聚成了巨大的数字：

“十——”

小葵开始倒数，声音清脆。

“九——”

小樱小桃跟着喊。

“八——”

小豌的声音。

“七——”

玉小姐小声加入。

“六——”

路璐的光点聚成数字的形状。

“五——”

小莲轻声说。

“四——”

魅惑菇勾起嘴角。

“三喵——！”

喵喵竖起尾巴。

“二——”

小坚握紧了手。

“一……”

胆小菇的帽子完全抬了起来。

“新年快乐——！！！”

所有的声音同时响起。

路璐的光芒绽放成一片小小的、温暖的烟花，在教室中央盛开。

小莲水缸里的睡莲，在这一刻同时完全绽放。

窗外，新年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悠长而庄严。

然后，是更多的烟花，更多的欢呼，更多的笑声。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看着彼此，脸上是笑容，眼里有光。

林帆看着她们，看着这群吵吵闹闹、闪闪发光的少女，看着这个充满了饼干香、音乐和温暖光点的教室。

他在心里说：

元旦快乐。

对每一个人。

2026，新年快乐呀~

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