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扑面而来，冰冷潮湿，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树叶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周围的声音像是被吸进了一块巨大的海绵里，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夏楠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前方的兜帽下传来，“别东张西望，别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把手机调到最暗，拿在手里。”

林夜立刻照做。手机屏幕上，猴子发来的地图亮着，一条绿色的细线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标示出他们的路径。一个红色的光点代表他们，正在缓慢移动。

夏楠的“认知盲区”像一个无形的气泡笼罩着他们。林夜能感觉到，周围的景物边缘都有些轻微的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这种感觉很奇妙，既不安全，又似乎是唯一的屏障。

“左转，进那条小巷。快。”夏楠的耳机里传来猴子经过处理的声音，她立刻做出反应，带着林夜拐进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走了大概十几米，夏楠突然停下，抬手按在林夜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墙上。

“别动。”她用气声说。

林夜立刻屏住呼吸。他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但几秒钟后，一股尖锐的、类似高频电流的刺痛感猛地扎进他的太阳穴。他下意识地想闷哼一声，却被夏楠冰冷的手掌捂住了嘴。

巷口外的大街上，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电视雪花点构成的水母状阴影，缓缓飘过。它没有实体，身体内部，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林夜脑中的刺痛就加剧一分。

他看到那东西所过之处，路边一辆汽车的车窗玻璃上，无声无息地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就是“凝视者”？跟之前那只蜘蛛形态的完全不同。

直到那东西彻底消失在街角，夏楠才松开手。林夜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没事吧？”夏楠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习惯就好。每一种‘凝视者’的精神压迫都不一样。这种‘脉冲’型的，对大脑影响最大。”

“你……你好像很了解它们。”林夜低声问。

“杀得多了，自然就了解了。”夏楠的回答轻描淡写，但林夜能听出那份平静下的沉重。她拉了拉兜帽，继续前进，“跟上，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们穿过小巷，前方是一片被废弃的商业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几只扭曲的“凝视者”像雕塑一样盘踞在周围，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上，猴子发来一条新消息：【前方广场，能量源三个，很稳定，似乎在休眠。从左侧的百货大楼穿过去，不要走广场中央。】

“走这边。”夏楠指了指旁边一栋玻璃幕墙已经碎了大半的百货大楼。

大楼内部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倾倒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商品铺满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和皮革混合的怪异香味。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穿行。

“你的能力……还能撑多久？”林夜看着夏楠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忍不住问道。他能感觉到，笼罩着他们的那个“认知盲区”正在变得不稳定，视野边缘的扭曲感时强时弱。

“闭嘴，省点力气。”夏楠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就在这时，林夜的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砖，“咯噔”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楼里却异常清晰。

广场上，离他们最近的一只“凝视者”——一个长着螳螂般镰刀前肢的瘦长怪物，那由阴影构成的头部猛地转向了百货大楼的方向。

夏楠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一把将林夜拽到一排倒塌的衣架后面，两人蹲下身，大气都不敢出。

“猴子，我们暴露了！”夏楠对着手腕上的一个微型通讯器低语。

【看到了！它在朝你们移动！别动，千万别动！它的视觉是动态捕捉型的！】猴子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显得异常紧张。

林夜的心脏狂跳，他透过衣架的缝隙，看到那个螳螂怪物正一步步靠近大楼破碎的入口。它每走一步，镰刀般的前肢就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刻痕，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捂着自己的额头，身体在微微发抖。林夜知道，她的精神力就快到极限了。那个“认知盲区”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旦熄灭，他们就会像黑夜里的两个大灯泡，瞬间被锁定。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林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他看到在他们右侧不远处，二楼的护栏边上，一个服装店的人体模特摇摇欲坠，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护栏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伸出右手，对准了那个模特。他努力回想之前推开钢筋时的感觉，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热流。

集中精神！

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出现了，虽然比第一次微弱了许多，但确实存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延伸出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推在了那个模特的底座上。

人体模特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点，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翻落。

“砰！”

一声巨响，模特摔在一楼大理石地面上，塑料的肢体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成功吸引了螳螂怪物的注意。它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精神冲击波让林夜和夏楠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怪物放弃了继续探查大楼，转身朝着摔碎的模特方向冲了过去，用它锋利的镰刀前肢疯狂地切割着那堆塑料碎片。

“走！”

夏楠反应极快，趁着怪物被引开的瞬间，拉起林夜就朝着大楼的后门狂奔而去。

两人冲出大楼，一头扎进后巷的浓雾里。他们一口气跑出几百米，直到身后的切割声再也听不见，才在一个废弃的公交车站台下停了下来，扶着广告牌剧烈地喘息。

“你……”夏楠撑着膝盖，抬头看着林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刚才……是你干的？”

林夜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也快虚脱了，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夏楠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眼神复杂。她没有责备他的自作主张，也没有夸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瓶，拧开，倒出两颗白色的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林夜问。

“精神稳定剂。”夏楠靠在广告牌上，闭上了眼睛，“强行透支能力的后遗症。头疼，幻觉，恶心……什么都会有。”

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林夜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我……”

“你救了我们。”夏楠睁开眼，打断了他。她的目光很平静，“你的能力控制得不错，很精准。什么时候练的？”

“我……我不知道，就是凭感觉。”林夜实话实说。

夏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凭感觉……挺好的。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把自己困住。”

她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休息够了。猴子，报告位置，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穿过这个街区，再过两条马路就到了。】猴子的声音传来，【不过……有个坏消息。林夜，你家那栋楼的能量读数……刚刚又跳了一下，强了很多。楼下的那只‘凝视者’，开始变得焦躁了。】

手机屏幕上，监控画面被放大。那只蜘蛛状的“凝视者”不再徘徊，而是开始用它的前肢，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单元楼的防盗门。

每一次撞击，都像敲在林夜的心上。

“咚！”

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