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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后的游戏(残缺)

予你的星河入梦

意识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冰凉的黑暗。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下坠感更加沉重,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拖拽着我的灵魂,朝着更深、更冷的地方滑落。

掌心那片淡红色的痕迹没有像上次那样传来温暖的共鸣,反而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皮肤下那缕微弱的蓝光也闪烁得异常急促、黯淡。

当我终于“着陆”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草海的清新,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灰败的主世界。但这次,我们出现的地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破败、荒凉。脚下是厚厚的、仿佛从未有人踏足的灰白色尘埃,堆积得几乎要没过脚踝。四周散落着建筑的残骸,不是坍塌,更像是被某种力量“融化”后重新凝固的、扭曲怪异的形状。天空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铅灰色,没有一丝光线透下,只有远处某些残骸缝隙中,偶尔闪烁起病态的、暗紫色的微光。

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腐朽金属、陈旧纸张燃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混合的怪味。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咳咳……”

身旁传来一阵压抑的、虚弱的咳嗽声。

我猛地转过头。

江雨就站在我身边几步远的地方。但她的样子……

我的心骤然收紧。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淡绿色的棉麻长裙,但裙子的颜色黯淡得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她整个人看起来……“淡”了很多。不是颜色,而是存在感。她的身体边缘微微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时隐时现。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她微微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捂着嘴咳嗽,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她看起来比上次在草海时,虚弱了十倍不止。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江雨?!”我急忙上前两步,想扶住她,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她的消散,“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江雨止住咳嗽,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明亮和狡黠,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藏的、近乎绝望的黯然。但当她看到我眼中的担忧时,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没……没事。”她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就是……这个地方的‘侵蚀’……比我预计的……厉害太多了。维持自身……有点吃力。”

“那我们还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回草海那边,或者回据点!”我急切地说。这片区域的气息让我本能地感到危险。

“不行。”江雨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这里……有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就在前面不远。”她指向灰败废墟深处,一片被扭曲金属和暗紫色微光笼罩的区域。

“什么东西比你的状态更重要?”我几乎要吼出来,“你看看你自己!再这样下去,你会……”

“会消失。我知道。”江雨打断我,平静地接过我的话。她的眼神异常清醒,“但正因为我可能快‘消失’了,所以……必须在消失前,来这里看看。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最后一次机会?”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江雨没有直接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污浊不堪),挺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摇摇欲坠。然后,她再次看向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熟悉的、属于“江雨”的执拗和好奇。

“李愿,在去找那个‘东西’之前……”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陪我……玩最后一个游戏,好不好?”

又是游戏?在这种时候?在她如此虚弱、环境如此险恶的时候?

“江雨,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候!”我拒绝道,语气带着焦躁,“我们先离开这里,等你恢复……”

“来不及了。”江雨摇摇头,笑容苦涩,“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和‘消化’正在加速。可能……这次梦境结束,或者更早,我就会彻底散掉。”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所以,在我还能动,还能说话,还能‘玩’的时候……陪我玩最后一次。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答应我,好不好?”

她的请求如此卑微,又如此决绝。看着她几乎透明的脸庞和眼中那抹最后的亮光,我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知道,她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个依托于江梦残破碎片而生的存在,本身就不稳定,而这片灰败世界的侵蚀力量,正在加速她的消亡。

“你想玩……什么?”我最终妥协了,声音干涩。

江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她环顾四周这片绝望的废墟,然后指向不远处一堆相对平整的、巨大的混凝土碎块。

“我们就玩……‘过家家’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悲凉。

“过……家家?”

“嗯。”江雨点点头,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那堆混凝土块,“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这块大的,是桌子。这块扁的,是床。那边的缝隙,是窗户。”她一边走,一边用虚弱的声音“布置”着,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混凝土表面。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得几乎要被灰色背景吞没的背影,心中酸涩难言。

江雨在那块“床”上坐下(其实只是一块稍微平整些的斜面),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李愿,‘爸爸’,下班回家啦!”

我僵硬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混凝土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寒意。

“今天‘宝宝’在学校很乖哦。”江雨侧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模仿大人夸奖小孩的、夸张的笑容,但她的脸色苍白,这个笑容只让人觉得心疼,“老师奖励了一朵小红花!”她伸出手,掌心空空如也,却做出一个展示的动作。

“……真棒。”我配合着,声音艰涩。

“那‘爸爸’今天工作辛苦吗?”江雨又问,歪着头,眼神认真。

“还……还好。”

“那‘妈妈’呢?‘妈妈’怎么还没回来?”江雨忽然又问,眼神飘向“窗户”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扭曲的金属和暗紫色的微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妈妈”……江梦……

江雨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她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慌乱地摆摆手:“啊,那个……‘妈妈’去买菜了!对,买菜!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她试图用更欢快的语气掩盖,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暗紫色微光闪烁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滋滋声。

“这个游戏……好像不太好玩。”江雨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没有真的房子,没有真的家具,连‘家人’都是假的……”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哭泣。

我看着她在灰败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无助的身影,心中那片冻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我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冰凉颤抖的手上。

“江雨。”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眼泪——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她连流泪的“实体”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你不是假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江雨。你在这里,和我说话,和我玩这个……不怎么好玩的游戏。这就是真的。”

江雨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水光闪烁。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几乎没有什么力气。

“嗯……我是真的。至少现在是。”她低声说,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松开了我的手,再次努力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故作轻松的笑容,“那……我们换个游戏!玩‘寻宝’吧!”

“寻宝?”

“对!”江雨指向她之前说的、感觉有“很重要的东西”的方向,“我感觉到的那个‘东西’,就像是埋在这里的‘宝藏’!我们一起去找它!这次是真正的‘冒险’!”

她说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一晃,险些摔倒。我连忙扶住她。

“你这样子怎么去‘寻宝’?”我皱眉。

“我可以的!”江雨固执地说,依靠着我的支撑站稳,“带我去,李愿。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找到那个‘宝藏’,然后……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姐姐的,真正的秘密。”

又是交易。但这一次,她的筹码是“关于江梦的真正秘密”,而代价,是陪她进行这场可能加速她消散的、危险的“寻宝”。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除了虚弱和疲惫,还有一丝最后的、燃烧般的执念。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在彻底消失前,完成某件事。

“……好。”我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感觉撑不住,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回头。”

“我答应。”江雨立刻说,脸上露出一个得逞般的、虚弱的笑容。

我将她的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半扶半抱地支撑着她,朝着那片暗紫色微光闪烁的废墟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的灰白色尘埃又厚又软,像走在雪地里,却带着令人不适的粘滞感。周围扭曲的建筑残骸投下怪诞的影子,在偶尔闪烁的暗紫色微光中张牙舞爪。空气越来越污浊,那股甜腻的腥气也越来越浓,让人头晕恶心。

江雨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而且还在不断地“变淡”。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臂,触感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不真实。

“坚持住,江雨。”我低声说,既是鼓励她,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江雨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她的头靠在我的颈窝,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

我们穿行在噩梦般的废墟中。暗紫色的微光来自一些嵌在残骸里的、像是某种破碎晶体或凝结能量的东西,它们不规则地闪烁着,照亮前方诡异扭曲的道路。有时,我们会经过一些类似“草海”边缘那样、被侵蚀出的大片“伤疤”——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黑暗和虚无,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了。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绕开。

江雨的指引时断时续。她闭着眼睛,似乎在用最后的精神力感应着那个“宝藏”的位置。

“左边……不对,右前方……有很强的……共鸣……和悲伤……”她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按照她的指引,拐进一条更加狭窄、两边堆满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雕塑”的通道。这里的暗紫色微光更加密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粘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适。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凸起的、类似祭坛的平台。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破损的、闪烁着不稳定暗紫色和冰蓝色交杂光芒的……怀表?

它大约有掌心大小,外壳是黯淡的银色,布满了划痕和凹坑。表盖打开着,里面的表盘破碎不堪,指针扭曲脱落,静止在某个时刻。但最奇特的是,从破碎的表盘中心,不断有暗紫色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细微光芒渗出、蠕动,试图向外蔓延,却又被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冰蓝色光晕勉强束缚在怀表周围一小片区域。

整个怀表散发着一股强大而混乱的波动——悲伤、痛苦、悔恨、不甘,还有一种……扭曲的执念。但同时,在那冰蓝色光晕的深处,我又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宁静——属于江梦的、草海和心象之树的那种感觉。

“就是……它……”江雨从我肩上抬起头,看着那个悬浮的怀表,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渴望、恐惧、悲伤,还有一丝了然。

“这是什么?”我扶着她,警惕地看着那个散发不祥气息的物体。

“是姐姐‘离去’时……留下的‘伤痕’。”江雨的声音虚弱而清晰,“也是……最大的一块‘碎片’。但不是美好的那种……是痛苦的,被‘死亡’和‘意外’污染了的碎片。它卡在这个世界的‘节点’上,不断渗出‘侵蚀’的力量,污染周围的一切……但同时,它也因为凝聚了姐姐最后时刻最强烈的情感和‘存在’,而成了这个世界最‘坚固’也最‘危险’的锚点之一。”

她喘息了一下,继续说:“我之前就模糊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不敢确定,也不敢靠近。它太危险了……会加速像我这样‘碎片’的消散……也会影响像你这样带着‘印记’的‘共鸣者’。但……它里面,可能藏着姐姐最后时刻……最真实的‘信息’。关于她为什么推开你,关于她‘离去’的真相,甚至……关于这个世界更深的秘密。”

她的解释让我心脏狂跳。最后的真相?江梦“死去”的真相?

“那我们该怎么做?”我问。

“不知道。”江雨诚实地说,苦笑着摇摇头,“以我现在这样,别说触碰它,就是靠近都可能被它散发的混乱波动直接冲散。而且,那层冰蓝色的光晕……很像是姐姐最后留下的、保护性的力量,或者……是来自其他地方(她看了看我的左手)的‘共鸣’在起作用?它在阻止那些暗紫色的‘侵蚀’彻底爆发,但也在阻止任何人靠近。”

我们站在距离祭坛几米远的地方,看着那个悬浮的、如同凝固的伤疤般的怀表。暗紫色的“根须”在冰蓝色光晕的束缚下徒劳地扭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所以……我们找到了‘宝藏’,却拿不到?”我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江雨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而我,面对这种明显蕴含着强大而混乱力量的东西,更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不是完全拿不到。”江雨忽然轻声说,眼神紧紧盯着那层稀薄的冰蓝色光晕,又看了看我的左手掌心,“李愿,你试着……像在草海对那棵树做的那样。回忆姐姐,感受那些美好的情感,然后……将你的‘共鸣’,通过掌心的‘印记’,指向那个怀表。不要想接触它,只是想……‘安抚’它,或者,试着与那层冰蓝色的光晕‘沟通’。”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但我看着江雨眼中最后的光芒,看着那个可能藏着江梦最后真相的“伤痕”,我没有犹豫。

我扶着江雨,让她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残骸上坐下。然后,我走上前几步,在距离祭坛平台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盘膝坐下。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努力排除周围环境带来的不适和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我开始回忆。

这一次,我回忆的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江梦这个人本身。

她的微笑,她的眼神,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她害羞时泛红的耳尖,她依赖我时自然的靠近,她最后推开我时决绝的背影……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情感,如同涓涓细流,在我心中汇聚。

我集中所有的意念,将这些“感觉”——那份深沉的爱、无尽的思念、刻骨的悔恨、以及最重要的,对她“归来”的渺茫希望——全部导向左手掌心那片痕迹。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渐渐地,掌心的痕迹开始发热,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和的、共鸣般的温热。皮肤下那缕蓝光,缓缓亮起,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我“感觉”到,自己散发出的无形“共鸣”,如同微弱的信号,朝着祭坛上的怀表飘去。

几秒钟后,异变发生了!

那层束缚着暗紫色“根须”的冰蓝色光晕,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清晰的涟漪!光晕的亮度明显增强了一丝,并且开始朝着我的方向,延伸出几缕极其纤细的、如同试探般的冰蓝色光丝!

与此同时,怀表本身震动了!暗紫色的“根须”如同被激怒般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束缚,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充满痛苦和怨恨的波动猛地爆发开来,冲击着我的意识!

“呃!”我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是被针扎般刺痛,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车祸瞬间的恐惧、身体被撕裂的剧痛、无尽的黑暗与冰冷、还有一丝……对我的怨?——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李愿!坚持住!”身后传来江雨虚弱的喊声,“冰蓝色的光在回应你!那是姐姐留下的保护力量!试着和它连接!用你的正面情感去中和那些负面波动!”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意识被冲击的痛苦,更加拼命地集中精神,回忆着与江梦在一起时最温暖、最宁静、最幸福的那些瞬间。我将这些美好的感觉,如同护盾般包裹住自己,同时也更坚定地将“共鸣”导向那层冰蓝色的光晕。

在我的努力下,那几缕延伸过来的冰蓝色光丝,终于触碰到了我抬起的手掌,更准确地说,是触碰到了掌心那片发光的痕迹。

嗡——

一种奇异的、清凉而宁静的感觉,顺着光丝流入我的掌心,迅速蔓延全身,如同一股清泉,冲刷着那些涌入的负面情绪带来的污染和刺痛。这感觉与草海之树传来的温暖不同,更冷静,更带着一种……守护的意味。

同时,我“听”到了一点什么。

不是声音。

而是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破碎的“意念”:

“…………李……愿…………”

“……保……护……”

“……不……要……靠近……”

“……危……险……”

“……忘……了……我……”

“……活……下……去……”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江梦独有的、那种温柔而决绝的语气!

是她!是江梦残留在这“伤痕”深处的、最后的意识碎片!

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到最后,想的还是保护我,让我远离危险,甚至……让我忘了她,活下去!

“江梦……”我无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心中所有的思念、悔恨和不甘,连同那份“绝不会忘记你、一定要找到你”的执念,一起通过共鸣传递过去。

冰蓝色的光晕似乎理解了我的情感,光芒又稳定了一些,甚至反过来,开始更主动地压制那些暗紫色的“根须”。怀表散发的混乱波动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然而,就在我以为取得了一些进展的时候——

“噗!”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我心中一惊,连忙中断共鸣,回头看去。

只见靠在残骸上的江雨,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她的下半身,从腿部开始,正在迅速变得透明、消散,化作点点微弱的、淡绿色的光粒,飘散在灰败的空气中!而她脸上的血色也彻底褪尽,整个人透明得像一个即将熄灭的幽灵!

“江雨!”我惊骇欲绝,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江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声音缥缈得仿佛来自天边,“是……怀表的波动……还有我和你强行与冰蓝光晕共鸣……加速了我的……消散……没关系……这是我……预料之中的……”

她看着我,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李愿……听我说……”她的语速加快,仿佛在和消散的速度赛跑,“那个怀表……是姐姐‘死亡’的‘结晶’,也是连接这个世界与更深层‘真实’的‘裂缝’……冰蓝色的光……是你的情感和姐姐最后守护意念共鸣产生的‘奇迹’……它在保护那个‘裂缝’不被彻底污染……也在……保护你……”

她喘息着,身体又消散了一部分,现在只剩下上半身和头颅还勉强维持着轮廓。

“我的时间……到了。能遇到你……陪你‘玩’了这么久……看到姐姐的树……还找到了这个最后的‘秘密’……我很开心……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的光芒却在最后时刻变得异常明亮和温柔,“李愿,最后……再陪我玩……最后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你说!”我声音哽咽,眼睁睁看着她即将消失,却无能为力。

江雨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我,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几乎已经透明的手臂,做了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玩……‘告别’的游戏。”她微笑着说,眼泪终于从她透明的眼眶中滑落,那泪滴也是淡绿色的光点,“抱抱我……然后……跟我说再见。”

我的心脏像是被撕裂开来。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冲过去,跪倒在她即将完全消散的身前,伸出双臂,想要抱住她。

然而,我的手臂却穿过了她几乎已经完全透明的身体,只搂住了一片冰凉的、正在快速消散的光点。

“江雨!”我徒劳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江雨最后残存的、依稀可辨的脸庞上,那抹微笑却更加清晰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一丝羡慕,还有……终于释然的平静。

“再见了……李愿。”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然后,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刹那——

她用尽了这个“存在”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力量,凝聚起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的光影,微微前倾。

一个冰冷、虚幻、轻得如同不存在,却又带着她全部最后情感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没有触感。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混合着青草与泪水的味道,和一缕瞬间消散的温暖意念。

下一秒。

如同风吹散最后一缕青烟。

江雨的身影,连同那个虚幻的吻,彻底化为无数淡绿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在这片灰败死寂的废墟中,向上飘散,闪烁了几下,最终,无声无息地,完全融入了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特有的、清冽的气息,和那句无声的“再见”。

我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双臂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空空如也。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不是嚎啕,而是无声的、冰冷的洪流,冲刷着脸颊,滴落在厚厚的灰白色尘埃上。

江雨……消失了。

这个自称江梦妹妹、由碎片和可能性凝聚而成的、活泼又脆弱、狡黠又孤独的女孩,为了寻找最后的“真相”,为了陪我完成“最后的心愿”,在这个充满侵蚀和死亡的世界里,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存在。

她像一场短暂而绚丽的梦,在这个灰败的永恒中,留下了最后一点色彩,然后,彻底消散。

我不知在那里跪了多久。

直到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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