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重的疲惫。左手掌心的痕迹持续散发着灼热,皮肤下那缕蓝光固执地跳动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距离江雨消散已经过去了一周。现实的日夜交替,但于我而言,时间仿佛停滞在那片灰败的废墟中。每晚躺下,我都会握着那片发烫的痕迹,强迫自己沉入梦境——不是期待冒险或相遇,而是履行一个无声的誓言。
江雨消散前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冰蓝色的光……是你的情感和姐姐最后守护意念共鸣产生的‘奇迹’……它在保护那个‘裂缝’……”
既然“共鸣”能维系那道守护之光,或许,也能维系其他正在消亡的碎片。
于是,每晚入梦,我不再是被动地跟随引导或应对变故。我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江梦在这个“死后”世界里残留的其他“碎片”,用我的“共鸣”为它们注入力量,延缓它们的消散。
这成为了我第999次梦境,以及之后每一个夜晚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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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教室的回响
我回到了那个最初的“教室”。没有江雨的引领,全凭掌心痕迹的微弱指引。这里比上次更加破败,墙壁剥落,桌椅腐朽,连窗框都扭曲变形。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的记忆碎片,却带着陈腐的气息。
我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那是江梦第一次正式凝视我的地方。
闭上眼,我开始回忆。
不是宏大叙事,而是最细微的瞬间——阳光洒在桌面的温度,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指尖轻触手背的微痒。我将这些感觉,连同那份初次心动的悸动,通过掌心的痕迹缓缓释放。
起初,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渐渐地,我“感觉”到,空气中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记忆粉尘”,似乎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柔地托起,重新获得了些许“重量”。剥落的墙皮没有恢复,但那种腐朽的气息淡去了一丝。扭曲的窗框依旧扭曲,但窗外那片永恒的灰败天空,仿佛被擦亮了一角,透出极其稀薄的、旧日阳光的暖色调。
没有奇迹般的复原,只有极其缓慢的、对抗消亡的延缓。
离开时,我感觉掌心的灼热稍微平复了一些,仿佛消耗了一部分力量。而教室残留的“江梦气息”,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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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公园长椅的微风
我找到了那个公园。长椅断裂,草坪枯黄,远处的湖泊干涸龟裂,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盐碱地。
我在断裂的长椅旁坐下,手指拂过粗糙朽木的断面。
回忆的是那个微风拂面的下午。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发丝扫过颈侧的微痒,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还有那份无需言语的宁静与满足。
我将这份“宁静”的情感,如同甘露般注入这片干涸之地。
枯黄的草茎没有返青,但边缘似乎停止了进一步焦黑。干裂的湖床深处,仿佛凝结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气。断裂的长椅依旧断裂,但那种彻底死寂的“终结感”,似乎被一层极薄的、名为“怀念”的膜轻轻覆盖。
风起时,带来的不再只是灰尘,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旧日青草的幻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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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海边的潮汐
废弃的码头,锈蚀的栏杆,黑色粘稠的“海水”无声拍打着腐朽的木桩。天空是永远的铅灰,没有海鸥,没有帆影。
我站在码头上,面对那片死寂的“海”。
回忆的是礁石上的吻,夕阳下的誓言,海风咸涩的味道,以及那份仿佛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深刻的连接与自由。
我将这份“炽热”与“自由”的情感,如同火炬般投向黑暗的海面。
黑色的海水没有变蓝,但某一片区域,似乎泛起了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死寂的“流动感”。锈蚀的栏杆上,凝结出了一两颗类似盐晶、却微微泛着蓝光的细小颗粒。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被冲淡了一点点,隐约能分辨出一丝属于海风的、清凉的底调。
离开时,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如同幻觉的、海浪拍岸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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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游乐园的残响
巨大的摩天轮只剩下扭曲的钢架,过山车的轨道断裂垂落,旋转木马融化成一滩色彩模糊的胶状物。欢乐的音乐早已沉寂,只剩金属锈蚀的呻吟。
我站在荒芜的广场中央。
回忆的是尖叫与欢笑,紧握的双手,棉花糖的甜腻,夜空中璀璨的灯火,和那份放肆的、属于青春的快乐。
我将这份“欢愉”的情感,如同烟花般绽放在这片废墟上空。
融化的旋转木马没有恢复形状,但表面那令人不适的蠕动似乎停止了。断裂的轨道尽头,一颗早已熄灭的彩灯,突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暗红色的光,随即彻底熄灭,但至少它“亮过”。空气中,似乎飘过一缕转瞬即逝的、类似爆米花焦香的气味。
没有恢复热闹,只是让“死寂”中,多了一声微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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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灯花节的余烬
那条曾经流光溢彩的街道,如今是灰烬覆盖的坟场。破损的宫灯碎片半埋在尘埃里,回廊的骨架焦黑坍塌。
我站在那个未完成亲吻的回廊旧址。
回忆的是暧昧的光影,靠近的体温,未尽的期待,被朋友撞破的羞涩与甜蜜,还有掌心交织的汗水。
我将这份“甜蜜”与“悸动”,如同萤火般洒向这片余烬。
焦黑的木炭没有复燃,但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类似月华的光泽。一片宫灯碎片上的褪色彩绘,颜色似乎凝固住了,没有再继续剥落。空气中弥漫的灰烬味道里,极其隐约地,混入了一丝檀香的尾调。
离开时,我仿佛看到,远处一根倾倒的灯柱上,一条残破的红色绸缎,在无风的情况下,极其轻微地飘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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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暴雨夜的余温
那栋白色小屋的外墙爬满了黑灰色的苔藓,窗户破碎,门扉歪斜。小花园里的植物早已化作一碰即碎的灰渣。
我推开歪斜的门,走进冰冷的客厅。家具蒙着厚厚的尘埃,但格局依稀可辨。
回忆的是温暖的灯光,热汤面的香气,窗外的暴雨,相依的体温,和那句“去找到你的现实”的承诺。
我将这份“温暖”与“守护”的情感,如同壁炉的余烬般铺满这个空间。
壁炉没有燃起火焰,但冰冷的石头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蒙尘的沙发上,一块污渍的形状,隐约像是曾有人坐过的痕迹。空气中凝滞的灰尘,似乎因为某种极轻微的气息流动,而缓缓盘旋了一下。
离开时,我回头望去,破碎的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不再是一片彻底的黑暗,而是一点极其模糊的、类似灯光的暖黄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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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心象之树的微光
我再次回到了草海,来到了那棵发光的心象之树下。与一周前相比,它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边缘的几片“叶子”有些透明化。但整体依然宁静美丽,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微光兽卧在树下,看到我,抬起金色的眼眸,轻轻鸣叫一声,像是问候,也像是疲惫的叹息。
我在树下坐下,背靠温凉的树干。
这一次,我不再是索取或单一的共鸣。我将一周来,在各个地方收集到的、修补过程中散落的极其微小的“感觉碎片”——教室的阳光、公园的微风、海边的自由、游乐园的欢愉、灯花节的甜蜜、暴雨夜的温暖——连同我对江梦无尽的爱与思念,以及……对江雨那份复杂的怀念与感激,全部汇集起来,如同最虔诚的献祭,缓缓注入这棵树。
树身轻轻震颤。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凝实!那些透明化的“叶片”重新充盈起来,内部流淌的光点更加活跃。树冠上新凝结的那几颗光之“花苞”,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绽放。整个草海,似乎都随着树的“呼吸”而泛起一层更鲜活的绿色涟漪。
微光兽站起身,绕着树缓缓走了一圈,尾尖的冰蓝火焰欢快地跳动了几下,发出一串悦耳的轻鸣。
它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用那水晶般的角,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我掌心的痕迹。
一股庞大、纯净、充满感激与祝福的温暖能量,如同春日的阳光,瞬间涌入我的身体,流遍四肢百骸。一周来连续“修补”带来的精神疲惫和灵魂上的空洞感,被这股温暖极大地抚慰了。
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江梦,也不是江雨,而是这棵树,这片草海,这个因江梦之爱而残留的绿洲本身,在用它的方式说:
“谢谢。”
“继续。”
“她在等你。”
意识从草海温柔地浮起。掌心的痕迹,灼热依旧,但那蓝光中,似乎多了一丝坚韧的、如同树根般的韧性。
第999次梦境的“修补”之旅,暂告一段落。
我没有修复任何东西,只是延缓了它们的消亡,为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注入了一丝延续的可能。
而我也感觉到,某种“积累”达到了临界点。掌心的痕迹,与这个世界深处那个“伤痕怀表”周围的冰蓝光晕,联系似乎更加紧密、清晰。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下一次,或许会有根本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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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清晨
我睁开眼,窗外是连续一周阴雨后难得的晴朗晨光。掌心的痕迹温热而稳定,不再有之前几日的灼痛感。
洗漱,换上校服。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默的坚定。
过去一周,现实中的我依旧独来独往,但不再完全是游魂状态。我开始按时上课,尽管依旧不参与讨论;开始正常吃饭,尽管食不知味;开始整理那些锁在抽屉深处的“信物”——毛绒熊、野花、海贝、耳环、鸳鸯卡片。我将它们小心地擦拭,摆放在书架上,不再回避。
它们不是遗物,是路标。
赵磊他们似乎察觉到我微妙的变化,试探着问了几句,见我依旧沉默但不再完全拒人千里,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今天,是周一。
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早读课开始前,教室里充满嘈杂的交谈声、补作业的沙沙声、早餐的味道。
我拿出课本,目光习惯性地掠过那个梦中江梦常坐的、此刻空着的位置,心中一片平静的期待。不是期待她立刻出现,而是期待着自己沿着路标,一步步走向她的决心。
早读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王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早读前先通知一件事。”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今天我们班会来一位新同学,是从临市一中转学过来的。大家要友好相处,互相帮助。”
新同学?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好奇的低语。转学生在高三下学期并不常见。
我对此并不关心,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单词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痕迹。
教室前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伴随着一个轻盈的脚步走进来。
“大家欢迎新同学。”王老师侧身示意。
我随意地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走进来的女孩,穿着与我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穿得格外整洁妥帖。她个子高挑,身材纤细,柔顺的黑发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的脸庞——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那是……一张我刻在灵魂深处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与梦境中的江梦,一模一样!不,甚至比梦境中更加清晰、真实!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明亮、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好奇和淡淡羞涩的眼睛。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看到我时,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停留,只是如同看其他同学一样,自然掠过。
但我的世界,在她目光掠过的那一刹那,天旋地转!
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猛烈地、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老师的介绍、同学的窃窃私语——都瞬间退去,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视觉里,只剩下那个站在讲台旁,微微抿着唇,显得有些拘谨却落落大方的身影。
“这位是新同学,江梦。江河的江,梦想的梦。”王老师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江梦同学,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对着全班同学,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带着点羞涩的、却足以让我灵魂战栗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江梦。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级,希望今后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请多多关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和,语调平静自然。
江梦。
江河的江,梦想的梦。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相似的背影或侧脸。
是她。
活生生的,呼吸着的,站在现实阳光下的,江梦。
我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片痕迹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让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为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现实里?以转学生的身份?
无数的疑问、震惊、狂喜、恐惧、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在我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让我失控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她问个清楚!
但我不能。我死死地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坐在座位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瞬间苍白又涌上血色的脸颊,泄露着我内心的滔天巨浪。
王老师环顾教室,指了指我斜后方的一个空位:“江梦同学,你先坐那个位置吧。李愿,”他点了我的名字,“你是学习委员,下课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李愿。
我的名字从老师口中说出。
我看到,江梦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再次从我身上滑过,然后,她对我——或者说,是对“学习委员李愿”——露出了一个更加清晰一些的、带着感谢意味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笑容,礼貌,疏离,如同对待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的同学。
没有丝毫的熟悉,没有梦境中千百次凝望的温柔,没有依赖,没有羞涩,没有狡黠……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面对新环境的、客气而保持距离的友好。
那一刻,狂喜的海啸瞬间冻结,被更深的、刺骨的冰冷和恐慌取代。
她不记得我?
或者说……她根本不是“我的”江梦?
只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这个可能性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我刚刚燃起希望的心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江梦走向她的座位,经过我的身边。我闻到了一丝极其淡雅的、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阳光和干净衣物的味道。没有梦中那股独特的、温暖的甜香。
她在斜后方的座位坐下,拿出书本,动作娴熟自然,完全是一个普通转学生的样子。
一整节课,我如同置身炼狱。老师的讲解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所有的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锁在斜后方那个身影上。
我能听到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能听到她向同桌低声询问课本进度时轻柔的语调,能感觉到她存在本身带来的、让我灵魂都在震颤的引力。
但她没有再看我一眼。
下课铃响,同学们围了上去,对新同学表示好奇和欢迎。我僵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赵磊捅了捅我:“哎,李愿,老师让你照顾新同学呢!不过去打个招呼?”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我站起身,转过身,走向被几个女生围住的江梦。
我的脚步有些虚浮,心脏依旧狂跳。
她看到我走过来,停止了和女生的交谈,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带着些许探究的陌生。
“你好,江梦同学。”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我是李愿,学习委员。老师让我……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我伸出手。
她看着我的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轻轻与我握了一下。
她的手,温暖,干燥,手指纤细。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但只是一触即分。
“谢谢李愿同学。”她微笑着说,笑容标准而客气,“我刚来,很多事情不太熟悉,可能会麻烦到你。”
“不麻烦。”我几乎是机械地回答,目光贪婪地、却又不敢过于直白地流连在她脸上,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任何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几乎将我淹没。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相同的陌生人?
可是,掌心的痕迹在此刻微微发热,皮肤下的蓝光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提醒我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观察者,或者说,一个绝望的求证者。
我以学习委员的职责为借口,尽可能地找机会与她接触。借笔记,讨论习题,带她熟悉校园环境……她总是礼貌地接受,客气地道谢,保持着一个转学生应有的、略带距离的友善。
我仔细观察她的一切。
她喜欢在课间安静地看书,偶尔望向窗外出神,眼神清澈而遥远。她数学很好,英语发音标准,语文作文写得细腻优美。她不吃辣,喜欢甜食,尤其是一种包装很普通的牛奶糖。她和女生们相处融洽,但似乎更喜欢独处。她会在体育课跑完步后,微微喘气,脸颊泛红,用皮筋重新扎好散落的头发——那个侧影,与我记忆中无数次的心动瞬间重叠,却又隔着现实冰冷的玻璃。
我无数次试图在她眼中找到梦境中的影子,找到那份只属于我的熟悉感。但每一次,都只看到一片礼貌的、平静的、属于“新同学江梦”的湖泊。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近千次的梦境已经让我的认知扭曲?是不是我将对一个幻影的执念,投射到了一个恰好相似的陌生人身上?
掌心的痕迹时热时凉,蓝光闪烁的频率也变化不定,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困惑或等待。
直到周四的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放学时,雨势正猛。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踌躇。大部分同学都被家长接走或结伴冲入雨幕。
就在这时,一把天蓝色的伞在我身边撑开。
“李愿同学,你没带伞吗?”江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猛地转头。她撑着一把不大的伞,正抬头看着我,眼神依旧清澈。
“……嗯。”我点头,喉咙发紧。
“我带了,一起走吧?你去车棚还是校门?”她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同学间最普通的互助。
“校门。”我说。
“顺路,一起吧。”
我们并肩走入雨中。伞不大,为了都能遮到,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被雨水激起的、更加清晰的清香,混合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她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我的手臂,带来一阵微小的、真实的战栗。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这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心跳加速,仿佛回到了梦中那些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刻。
快到校门口时,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李愿同学,你……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也停下,微微仰起脸看我,伞沿的水珠串串滴落。她的眼中不再是纯粹的陌生,而是带着一丝困惑的、真实的探究。
“为什么……这么问?”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紧绷。
“就是感觉……”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有点眼熟。尤其是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好像认识我很久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我们刚认识不久。”
错觉?
不!不是错觉!
掌心的痕迹在此刻猛地灼热起来,蓝光剧烈闪烁!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着我——是她!一定是她!即使记忆被遮蔽,即使看起来陌生,但灵魂深处,那份连接还在!她感觉到了!
我看着她困惑而清澈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回答:
“也许……在梦里见过吧。”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荒诞。但她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若有所思的弧度。
“梦吗……?”她轻声重复,目光望向伞外连绵的雨丝,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是做过一些很长的梦……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但至少,她承认有“梦”。
这就够了。
雨势稍小,我们走到校门口。她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谢谢你,江梦同学。”我郑重地说。
“不客气。”她笑了笑,笑容比之前几天,似乎少了一丝刻意的距离,多了一点真实的温度,“明天见,李愿同学。”
“明天见。”
我看着她走向公交车站的背影,直到她上了车,消失在雨幕中。
掌心依旧灼热,但那份恐慌和不确定,被一场雨,和一句“好像在梦里见过”,冲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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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学校因为临近某个节日,晚上在操场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烟花晚会。并非强制,但很多同学都留下来观看。
天色渐暗,操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期待和夏夜微凉的气息。
我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很快,我看到了她。
江梦和几个女生在一起,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罩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散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烟花尚未开始,她仰头望着暗下来的天空,侧脸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掌心的痕迹,从下午开始就持续地、稳定地发热,皮肤下的蓝光像心跳般规律搏动。一种强烈的、近乎预感的冲动,在我心中不断积聚。
烟花晚会开始了。
第一束光焰呼啸着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炸开!金色的光雨如瀑流泻,照亮了无数仰起的、写满惊叹的脸庞。
“哇——!”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各色烟花争相绽放,赤红、靛蓝、翠绿、银白……将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光之画卷。爆炸声、欢呼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我却没有看烟花。
我的目光,穿过闪烁的光影和晃动的人影,始终牢牢锁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她也在看烟花,眼眸中倒映着万千光华,嘴角带着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