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黎狸陪着承欢玩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小丫头眼皮开始打架,才将她交给奶娘带去睡午觉。
绿芜让宫女端上几样精致的点心,又亲手沏了一壶六安瓜片,茶香清冽,氤氲在温暖的空气中。
“公主今日似乎心情很好。”绿芜将茶盏轻轻推到黎狸面前,温婉的眉眼间含着笑意,“比前些日子松快多了。”
黎狸端起茶盏,看着澄澈的茶汤中舒展的叶片,唇角微扬:“是啊,许是看着承欢一天天长大,心里便觉得有了盼头。”
这话说得含糊,绿芜却听懂了其中深意。她垂下眼帘,细长的手指摩挲着青瓷杯壁,半晌才轻声道:“十三爷今早出门前也说,这紫禁城的天,似乎要放晴了。”
“绿芜,”黎狸忽然开口,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若有一日,十三哥需要做一个艰难的选择——一边是忠君爱国,一边是保全家人——你觉得,他会如何选?”
绿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她怔了半晌,才苦笑着摇头:“妾身……不知。十三爷的性子,公主是知道的。他重情重义,对皇上忠心耿耿,可对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他也是极看重的。”
“正是因为他都看重,所以才难。”黎狸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绿芜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无论十三爷如何选择,妾身都会陪着他。承欢也会理解她的阿玛。”
黎狸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坚韧。
“你放心,”她郑重道,“无论如何,我会尽我所能,护住十三哥,护住你们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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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半靠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跪在榻前的隆科多。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康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隆科多俯身叩首,将手中的紫檀木匣高举过头顶:“回皇上,此乃奴才近日查获的一批密信,涉及……涉及几位阿哥与朝中大臣私相授受、结党营私之事。”
康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德全上前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里面厚厚一叠信笺,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呼吸便粗重起来,额角青筋跳动,脸色由灰败转为铁青。
信是九阿哥胤禟写给四川巡抚年羹尧的,言辞恳切,许以重利,希望年羹尧能在西北粮草一事上“行个方便”,拖延四贝勒调拨给十四阿哥的军需。
还有八阿哥门人写给江南盐商的信,暗示若能资助“贤王”,将来必得厚报。
甚至有十四阿哥麾下副将密报京中动态,言语间对四阿哥多有不敬……
一桩桩,一件件,字字句句都是兄弟阋墙、党争倾轧。
“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们……”康熙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德全慌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隆科多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