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康熙才缓过气来,靠着引枕喘息,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些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隆科多心头一凛,伏得更低:“回皇上,是奴才安插在各府的线人所获,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
“线人?”康熙冷笑一声,“你倒是手眼通天,连朕的儿子们府上,都安插了眼线。”
这话说得极重,隆科多额上顿时渗出冷汗:“奴才……奴才也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江山稳固……”
“为了大清江山?”康熙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隆科多,你告诉朕,这些信里,为何独独没有老四的?”
隆科多身体一僵。
“还是说,”康熙缓缓坐直身子,虽然病弱,帝王威压却分毫未减,“你特意挑了些能给某些人添堵的,送过来给朕看?”
“奴才不敢!”隆科多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四贝勒行事谨慎,奴才……奴才确实未曾查到他的把柄。”
“好一个行事谨慎。”康熙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皇上……”
“下去!”
隆科多不敢再言,躬身退出殿外。直到走出养心殿,被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殿内,康熙独自坐着,看着散落一地的密信,眼神空洞。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收拾,却被康熙制止:“就放着吧,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儿子们,都是些什么心思。”
“皇上保重龙体……”李德全哽咽道。
“龙体?”康熙惨然一笑,“朕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朕自己心里清楚。朕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斗,还在争……”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喊太医,却被康熙一把抓住手腕。
“不许声张。”康熙喘息着,眼神却异常清明,“李德全,你去……去把还在京城的三个阿哥都给朕叫过来。别让其他人看到。现在就去。”
养心殿内,药香与檀香交织,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帝王榻前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康熙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虽仍显灰败,眼神却清明锐利,全然不似方才在隆科多面前那般虚弱。
他扫过跪在榻前的三个儿子——胤禛、胤禩、胤祥,目光最后落在散落一地的信笺上。
“都看清楚了?”康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胤禛俯首:“儿臣看清楚了。这些信件,九成是真,但关键之处都被精心修改过。”
胤禩拿起其中一封自己门人的信,仔细端详片刻,沉声道:“笔迹模仿得极像,但‘三成盐税’这几个字的转折处,力道不对。写信之人惯用狼毫,这几个字却带着羊毫的柔软——是临摹时留下的破绽。”
胤祥也指着一封所谓“十四弟麾下副将”的密报:“这封更假。西北军中的密报惯用特制暗纹纸,这纸虽然像,但对着光看,纹路走向不对。而且……”
他顿了顿,“十四弟治军极严,麾下副将绝不敢用‘四阿哥多有不敬’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辞。”
康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化作冰冷的怒意:“隆科多倒是费心了。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想借朕的手,除掉你们这些碍眼的阿哥。”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