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红叶果然红透了,像被天边的火烧云染过,层层叠叠铺在山坡上,风一吹,便掀起红色的浪。祈鸢蝶提着竹篮走在前面,篮子里装着新做的桂花糕,还有那只绣着枫叶的香囊,香气混着红叶的清苦,在风里缠缠绕绕。
“阿散你看!那棵树的叶子红得像团火!”她指着不远处的老枫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向天空,红叶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像缀满了红宝石。
阿散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两支竹笛,一支是她常用的旧笛,另一支是他新做的,笛身上刻着细密的枫叶纹。“去树下坐坐吧,”他说,“那里风好,适合吹笛。”
老枫树下有块平整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祈鸢蝶放下竹篮,从里面拿出块布铺在石上,又取出桂花糕放在碟子里。阿散则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漫天红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记得去年春天,我们在这里放风筝吗?”她拿起块桂花糕递给他,“那时这棵树还是绿的,你说等叶子红了,就像蝴蝶停满了枝头。”
他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蔓延。“现在看来,比蝴蝶更热闹。”他说,目光落在她被红叶映红的脸颊上,“像你画里的颜色。”
她笑了,低头从竹篮里拿出香囊,挂在树枝上。素布在红叶间轻轻晃动,像只安静的蝶。“这样,风经过的时候,就会带着夏天的曲子跑啦。”
阿散拿起新做的竹笛,凑到唇边试了个音。清越的笛音穿过红叶,惊起几只飞鸟,翅尖划过红色的浪,留下细碎的影。他开始吹奏《竹荫谣》,旋律比夏夜时更沉稳些,像被秋阳晒暖了,带着红叶的醇厚。
祈鸢蝶也拿起旧笛,跟着合奏。两支笛音缠绕着,一支清亮如溪,一支温润如石,在红叶间流转。风穿过枝桠,带着香囊里的桂花香,给这旋律添了层甜意。过往的时光仿佛都被这笛音唤醒——春日的纸船,夏夜的流萤,秋塘的菱角,冬炉的暖光,都在红叶的背景里,慢慢铺展开来。
曲终时,风忽然大了些,吹落几片红叶,正好落在祈鸢蝶的发间。阿散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触到她的发丝,带着阳光的温度。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漫天红叶,像盛着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阿散,”她轻声说,“我们好像把所有的季节,都吹进这支曲子里了。”
“是呀,”他握紧她的手,红叶在他们脚边堆积,像铺了层柔软的地毯,“以后还要把更多的季节,都吹进去。”
夕阳西斜时,红叶被染成了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两人收拾好竹篮,往山下走,竹笛的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与红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祈鸢蝶回头望了一眼老枫树,那只香囊还在枝头晃动,像在守着这个秋天的约定。
下山的路铺满了红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里。她忽然想起春日里写在素笺上的话——“雪融了,我们的故事,长出了新的芽”。而此刻,红叶落了,故事却像这老枫树的根,在岁月里扎得更深,更稳了。
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笛音,还有红叶的私语。他们的故事,就在这四季流转里,在彼此的眼眸里,继续生长着,像这山顶的红叶,年复一年,红得热烈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