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时，净善宫的暖炉便派上了用场。铜制的炉身被炭火烘得发烫，映着祈鸢蝶忙碌的身影。她正往陶瓮里舀新酿的梅子酒，酒液琥珀色，带着青梅的酸香，在陶瓮里晃出细碎的光。
“去年的梅子酒早就喝光了，”她擦了擦溅在袖口的酒液，眼里带着期待，“今年多加了些冰糖，应该更甜些。”
阿散坐在暖炉边，手里翻看着一本旧书，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红叶——是上次从山顶带回来的，边缘已经卷了边，却还留着淡淡的红。“等雪下得再大些，就温一壶，就着你新做的栗子糕吃。”
“好啊，”她把陶瓮盖好，放在墙角的棉垫上，“还要在炉边摆上去年晒的柿饼，甜滋滋的，配酒正好。”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祈鸢蝶搬了张矮凳坐在他身边，伸手往暖炉边凑了凑，掌心很快就暖烘烘的。“你看这雪，下得真急，像要把整个院子都埋起来似的。”
他抬头看向窗外，雪花密密麻麻地落着，院角的竹丛已经积了层白，像裹了层棉絮。“这样才好，”他说，“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收成肯定好。”
她想起菜畦里刚种下的麦种，被厚厚的雪盖着，像盖了层温暖的被子。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就像此刻，暖炉在旁，他在侧，窗外的风雪再大，也吹不散屋里的暖意。
“阿散，”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柜里翻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花笺，“我们把今年的故事写下来吧？就像去年那样。”
他笑着点头，取过笔墨。暖炉的热气熏得墨汁都带着暖意，她提笔写下：“初雪日，酿新酒，暖炉旁，阿散在读旧书，红叶书签在风里轻轻晃。”
他接过笔，在她的字迹旁添道：“酒瓮藏着青梅香，炉火烧着岁月长，今年的雪，比去年更温柔些。”
两人交替着写，花笺渐渐铺满了矮桌。有写红叶笛音的，有写星夜竹榻的，有写溪畔纸船的，还有写彼此指尖相触时的微麻。暖炉的火光映在字里行间，像给每个字都镀了层金边。
雪停时，月色从云隙里漏出来，给院子洒了层银辉。阿散起身添了些炭，祈鸢蝶则把写满的花笺仔细收好，放进那个装着旧花笺的匣子里。匣子里的花笺已经厚厚一叠，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风，一整个夏天的蝉，一整个秋天的叶，还有一整个冬天的雪。
“你看，”她捧着匣子，眼里闪着光，“我们的故事，已经这么厚了。”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会更厚的。”
暖炉里的火还在跳动，梅子酒在陶瓮里酝酿着甜香，窗外的雪反射着月光，亮得像满地的星子。这个初雪的夜晚，没有喧嚣，只有彼此的呼吸，和时光流淌的声音。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暖炉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着，温暖而绵长，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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