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下了三日，院角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褐色的绒毯。祈鸢蝶把书房的窗推开半扇，让雨丝带着清冽的桂香飘进来。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本翻旧的诗集，书页间夹着去年的枫叶书签，红得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阿散坐在对面的书案后，正用去年晒的桂花研墨。金黄的花瓣在砚台里慢慢碾成碎末，混着松烟墨的黑，竟调出种温润的赭色，像秋日夕阳落在宣纸上的光。“这墨写出来的字，该带着甜香吧？”他抬眼看向她，砚台里的墨汁晃出细碎的涟漪。
她放下诗集，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桂花香，清清爽爽的，不腻人。“用来抄《竹荫谣》的谱子正好，”她说，“夏天的曲，秋天的墨，像把时光串起来了。”
他笑着点头，取过裁好的竹纸——正是春日里晾在窗台上的那批，此刻泛着沉静的米白。他提笔蘸了桂花墨，在纸上写下曲名，笔锋清劲，墨色里藏着金粉似的光，真像把桂花揉进了字里。
雨敲打着窗棂，发出哒哒的响，像在为这写字的时光伴奏。祈鸢蝶托着下巴看他写字，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似乎沾了点水汽，像落了层细雪。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塘采菱角时，他赤着脚站在水里，裤脚沾着泥点，那时的他带着鲜活的野气；而此刻，他握着笔的手沉稳有力，墨香缠绕着指尖，又多了层岁月沉淀的静气。
“你看这雨，”她忽然说，“好像要把整个秋天都洗干净似的。”
“洗干净了好，”他放下笔，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好让枫叶红得更透亮，好让我们摘了做香囊。”
她想起春日里说过的话，他竟一直记着。心里像被桂花墨染过似的，暖融融的，带着点甜。她从书架上翻出个素布锦囊，里面已经装了些晒干的桂花，是前几日趁晴好天气收的。“我们现在就做吧？”她眼睛亮晶晶的，“把新摘的枫叶放进去，再塞片今天写的谱子，这样香囊里就有夏天的风，秋天的雨了。”
“好。”
两人坐在窗边，一起缝制香囊。她穿针引线，他帮她把枫叶剪成小巧的形状——是他用刻木兔子的刻刀细细修的，边缘圆润，像被秋阳晒软了的红。桂花墨写的谱子被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锦囊时，竟真的飘出缕淡香，混着枫叶的清苦，格外好闻。
雨停时，夕阳从云隙里漏出来，给窗台镀上层金。阿散把缝好的香囊挂在书案边的竹钩上，素布上绣着片简单的枫叶，是祈鸢蝶刚才随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鲜活的气。
“你看，”她指着窗外，夕阳把梧桐叶染成了琥珀色，“雨停了，枫叶该红了。”
他望着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有雨停的雀跃，有对红叶的期待，还有藏在眼底的、属于他们的时光。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缝纫时留下的细痕，暖暖的，很踏实。
“明天，我们去山顶看红叶。”他说，声音里带着桂花墨的温润，“带着香囊，带着竹笛，把夏天的曲，吹给秋天听。”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应和。书案上的桂花墨还在散发着甜香，竹纸上的《竹荫谣》谱子渐渐干透，墨色里的金粉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锁进了这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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