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夜晚总带着黏腻的热。祈鸢蝶把竹榻搬到庭院中央,洒了些清凉的井水,竹片沁出湿润的凉意。她躺在榻上,手里摇着蒲扇,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指着银河说:“你看那几颗星,像不像我们放的那只靛蓝蝴蝶风筝?”
阿散坐在榻边的竹凳上,手里拿着块刚削好的竹片,正打磨着什么。闻言抬头望去,银河像条发光的绸带,几颗亮星连在一起,还真有几分蝴蝶展翅的模样。“像。”他说,“比风筝飞得更高些。”
“是呀,”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微凉的竹榻,“它们会不会也有线牵着?被住在月亮上的人握着。”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她被星光染亮的侧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或许吧,”他说,“就像我们,被这院子、这竹榻、这满天的星牵着,走不远。”
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蒲扇往他那边递了递:“你也扇扇,看你都出汗了。”
他接过蒲扇,替她扇了几下,风带着竹榻的凉意,拂过她的发梢。远处的蝉鸣渐渐歇了,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唱着,声音细碎而温柔。
“你在做什么?”她看着他手里的竹片,已经被磨得光滑,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巧的竹盒。
“给你装乐谱用的。”他把竹片凑到星光下,仔细打磨边缘,“《竹荫谣》的谱子总放在匣子里,怕折坏了。”
她撑起身子,凑过去看。竹盒的边角被他削成了圆润的弧度,上面还刻着细密的竹纹,像溪水漫过石头的痕迹。“真好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盒,“比我那个木匣子精致多了。”
“你喜欢就好。”他低头继续打磨,耳尖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星子渐渐西斜,银河的光淡了些。祈鸢蝶打了个哈欠,往竹榻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困意:“阿散,你说星星会睡觉吗?”
“或许会吧,”他放下竹盒,帮她掖了掖薄被,“等我们醒了,它们就换另一批出来站岗。”
她咯咯地笑了两声,眼睛渐渐眯起,呼吸也变得绵长。他坐在一旁,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手里的竹盒还带着体温。星光落在竹榻上,给她盖了层朦胧的纱,远处的虫鸣成了最轻柔的摇篮曲。
他拿起那只快完工的竹盒,借着星光仔细端详。忽然觉得,所谓牵挂,或许就像这竹盒,把珍贵的东西妥帖收好,带在身边,无论走多远,心里都踏实。就像此刻,她在竹榻上安睡,他在一旁守着,满天的星子在天上看着,这便是最安稳的归宿。
夜风渐凉,他把薄被往她肩头拉了拉,自己则靠在竹榻边,闭上了眼睛。竹榻的凉意透过衣衫渗进来,混着她发间的草木香,像浸在清甜的梦里。
星子还在闪烁,竹盒躺在竹凳上,映着细碎的光。这个夏夜,没有流萤,却有比流萤更亮的星;没有喧嚣,却有比蝉鸣更温柔的呼吸。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星夜的竹榻,简单,安稳,却藏着数不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