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初鸣时,庭院里的竹影被晒得格外清亮。祈鸢蝶坐在竹荫下,手里捧着那支旧笛,指尖在笛孔上轻轻跳跃,却总也吹不出满意的调子。
“怎么了?”阿散端着两碗冰镇的酸梅汤走过来,见她蹙着眉,笛音里带着几分滞涩。
她放下竹笛,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甜酸顺着喉咙滑下,才松了口气:“想写支新曲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乐谱上,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音符,像被蝉鸣搅乱的星子。
“说不清楚。”她用指尖点着纸面,“想写夏天的热闹,有蝉鸣,有溪水,有我们在树下打盹的样子。可吹出来总觉得太吵,少了点静气。”
阿散拿起她的旧笛,凑到唇边试了个音。清越的笛音穿过蝉鸣,像滴进热油里的冷水,瞬间让周遭的喧闹都静了几分。“或许,热闹里的静,才是夏天的真味。”他说,指尖在笛孔上流转,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那旋律不疾不徐,像午后透过竹隙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又像溪水流过卵石,带着细碎的叮咚。蝉鸣在这旋律里成了背景,不再刺耳,反倒像给这静添了层鲜活的底色。
祈鸢蝶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感觉!”她连忙拿起笔,在乐谱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竟和他的笛音、远处的蝉鸣融在了一起。
阿散没有停,继续吹奏着。他想起去年夏夜,流萤在她身边飞舞的模样;想起她蹲在溪边捡鹅卵石,裙摆沾了水也不在意的样子;想起两人坐在廊下分食菱角,指尖相碰时的微麻……那些画面像溪水漫过石头,自然而然地淌成了旋律。
她写得入神,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吹到一段温柔的转折,忽然停下,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尖瞬间红了,笔锋一顿,在乐谱上点出个小小的墨团,像颗害羞的星子。
“别捣乱呀。”她嗔怪地看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是旋律自己想停的。”他笑着辩解,拿起另一支竹笛,“我们合奏试试?”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炽烈。两支笛音在竹荫下交织,一支清亮如溪,一支温润如石,时而追逐着蝉鸣起舞,时而沉下来,像两人并肩坐着的沉默。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给这新谱添了段温柔的和音。
曲终时,蝉鸣仿佛都停了片刻。祈鸢蝶看着案上的乐谱,忽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都活了过来,带着竹荫的凉,带着酸梅汤的甜,带着彼此指尖相触的暖。
“就叫《竹荫谣》吧。”她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阿散点头,拿起那支新谱的乐谱,轻轻折好,放进她装花笺的匣子里。“等秋天,我们就带着它去山顶,吹给风听。”
蝉鸣又起,比刚才更热闹了些,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竹荫下的两人相视而笑,手里的竹笛还带着彼此的温度。那些藏在蝉鸣里的心事,那些流淌在笛音里的时光,像这夏天的风,热烈又温柔,把新谱的旋律,吹向了更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