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净善宫时,窗台上的竹纸果然晾得正好。米白色的纸页泛着柔和的光,竹纤维的纹路像淡墨画的溪流,藏着自然的肌理。祈鸢蝶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张,铺在案台上,指尖抚过纸面,能感觉到细微的粗糙,却比寻常宣纸多了层草木的呼吸感。
阿散在一旁研墨,新制的墨锭在砚台里慢慢化开,混着野菊与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漫开。他的动作沉稳,手腕轻转,墨汁渐渐变得浓稠,像把整个春天的清冽都揉了进去。
“好了。”他将研好的墨汁推到她面前,墨色里浮着细碎的光,是松烟与草木的私语。
祈鸢蝶提起笔,蘸了点新墨,在竹纸上轻轻一点。墨痕慢慢晕开,边缘带着淡淡的毛边,像水墨在宣纸上的初醒。她忽然想画溪畔的纸船,便握着笔,细细勾勒起来。笔尖在竹纸上游走,墨色浓淡相宜,纸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连带着水面的波纹、岸边的柳丝,都一一浮现。
阿散坐在她对面,没打扰,只是静静看着。看她蹙眉调整笔尖的角度,看她蘸墨时舌尖微抿的认真,看竹纸上的画面一点点丰满,像把刚才溪畔的时光,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画到孩童的纸船时,她忽然停笔,转头看他:“阿散,你说我们的故事,会不会也像这些纸船?漂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
他放下手里的竹笛——刚才趁她作画时,他在一旁摩挲着笛身,指腹抚过那些被岁月磨亮的孔眼。“或许吧,”他说,“但只要我们一起掌舵,去哪里都是家。”
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茶香,在屋里缠缠绕绕。灶上的新茶不知何时已经煮好,是去年采的明前龙井,此刻在壶里舒展,汤色清碧,像浸了一汪春溪。
祈鸢蝶放下笔,和他一起坐在廊下喝茶。竹纸上的画还在晾干,墨痕在风里微微发颤,像活了过来。她喝了口茶,舌尖漫过清苦的回甘,忽然笑了:“以前总觉得,要把日子过成诗,才不算辜负。现在才明白,能和你一起研墨、煮茶、看纸船漂远,就是最好的诗了。”
阿散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眼睛,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柳絮。“那我们就把这些日子,都写进诗里。”他说,“用竹纸,用新墨,用你喜欢的样子。”
风穿过庭院,吹得晾着的竹纸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应和他的话。远处的溪水还在流,载着纸船奔向远方,而院里的人,握着彼此的手,在墨香与茶香里,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酿成了独一无二的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