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把操场烤得滋滋冒烟。禾湛站在队列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军绿色的衣领,后背已经黏成一片,像是糊了层浆糊。
“稍息!”教官的口令像炸雷一样响起,禾湛赶紧调整姿势,膝盖却突然一软,差点往前栽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繁旧站在他旁边,眉头微蹙,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禾湛摇了摇头,想站直身体,眼前却突然发黑,耳边的口号声变得模糊。再睁眼时,他已经被繁旧半扶半抱地拖到了树荫下,旁边放着瓶冰镇的矿泉水。
“中暑了还硬撑。”繁旧拧开瓶盖递给他,指尖擦过他滚烫的脸颊,“不舒服就打报告,逞强给谁看?”
“不想拖后腿嘛。”禾湛喝了口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缓过些劲来。他看着操场上整齐的队列,突然有点沮丧,“别人都没事,就我娇气。”
“不是娇气。”繁旧蹲下来,帮他解开军扣透气,“你昨天熬夜改竞赛论文,只睡了四个小时,不中暑才怪。”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先在这儿歇着,我去跟教官说。”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禾湛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繁旧总是这样,看似冷淡,却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知道他怕热,会提前在书包里放好冰袋;知道他爱忘事,会把两人的课表同步在手机备忘录里;知道他解不出题会钻牛角尖,会假装不经意地画辅助线提醒他。
教官过来查看时,繁旧正拿着纸巾帮禾湛擦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报告教官,他有点中暑,能不能让他多歇会儿?”繁旧的声音很稳,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教官看了眼脸色发白的禾湛,又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笑:“行,让他在这儿歇着,你也留下陪他吧,正好帮我盯着点队列纪律。”
等教官走远了,禾湛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教官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又怎样。”繁旧坐在他旁边,从背包里拿出本数学笔记,“反正我们也没打算藏着。”他翻开笔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军训间隙复习计划,“趁这功夫,把昨天那道微分方程再讲一遍,你步骤里漏了个边界条件。”
“知道啦,数学狂魔。”禾湛笑着抢过笔记,指尖划过他清秀的字迹,心里的不安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渐渐消失了。
休息到后半程,杨繁和许言提着个大袋子走了过来。“给你们送点降温的。”杨繁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里面是冰镇西瓜和酸梅汤,“许言哥特意从实验室过来的,怕你们中暑。”
许言蹲下来摸了摸禾湛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是有点烫,等下军训结束跟我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禾湛赶紧摆手,“歇会儿就好了,浪费时间。”
“在我们这儿,身体比做题重要。”许言板起脸,语气却很温柔,“陈默以前也总硬撑,后来落下了胃病,你们可不能学他。”
提到陈默,两人都安静了些。禾湛看着手里的酸梅汤,突然想起老书巷的夏天,陈默也是这样,总把冰镇的酸梅汤让给别人,自己喝常温的。原来有些温柔,真的会像坐标系一样,在时光里不断传递。
下午的军训改成了内务整理。教官拿着尺子在宿舍转悠,要求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不能有褶皱,连牙刷都要朝同一个方向摆放。
禾湛对着被子发愁,叠了拆拆了叠,最后还是软塌塌的像块面包。繁旧看不下去,走过来接过被子:“看好了,先把长边对折,压实,再抠出棱角……”
他的动作利落又标准,很快就叠出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禾湛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什么都会?”
“暑假学的。”繁旧擦了擦手,眼神有点不自然,“老杨叔说,出门在外要照顾好你,总不能让你被教官骂。”
禾湛的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他看着繁旧帮他整理书桌,把课本按大小排列整齐,把草稿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分好了类,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繁旧,你真好。”
繁旧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赶紧把你的猫爪挂件挂好,等下教官来了又要扣分。”
傍晚的夕阳把宿舍染成了橘红色。禾湛趴在窗边,看着操场上收队的人群,突然指着远处的晚霞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我们在上海看到的双曲抛物面?”
繁旧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像个优美的曲面。“等军训结束,带你去实验室看3D模型。”他说,“许言哥说可以用我们的名字命名参数。”
“真的?”禾湛眼睛一亮,“那要叫‘繁旧-禾湛曲面’,听起来就很厉害。”
“嗯。”繁旧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晚霞拍了张照,设成了屏保。照片里的天空绚烂得像幅油画,而他心里清楚,再美的风景,都不如身边的这个人好看。
军训结束那天,两人拿到了“优秀学员”奖状。杨繁和许言特意过来拍照,镜头里,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训服,手里举着奖状,脸上带着晒黑的印记,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这张要洗出来,和全国竞赛的奖状放在一起。”禾湛看着照片,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还要拿更多奖状,把宿舍的墙都贴满。”
繁旧笑着点头,悄悄握紧了他的手。他知道,这只是他们在上海的开始,未来还有无数个坐标系等着他们去绘制,无数道难题等着他们去解开,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
就像陈默笔记里写的:“最好的解题伙伴,是能和你并肩站在阳光下,一起把草稿纸写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