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数学系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禾湛抱着厚厚的《数学分析》挤在繁旧身边，鼻尖几乎要碰到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耳边全是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听说这门课的挂科率高达百分之四十。”旁边的女生压低声音说，手里的荧光笔在课本上划出密密麻麻的重点，“教授还是个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想靠平时分混过去根本不可能。”

禾湛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扉页上是繁旧帮他写的公式总结，从极限定义到导数运算法则，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可他看着那些符号，突然觉得比高中的竞赛题还陌生。

“别慌。”繁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等下教授讲课的时候，把他反复强调的关键词标出来，课后我们一起整理笔记。”他说着，在禾湛的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的思维导图，把章节重点用坐标式的框架列出来，清晰得一目了然。

禾湛看着那幅“坐标思维导图”，心里的慌乱果然散去不少。他偷偷往繁旧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对方的胳膊，像找到了稳固的原点，瞬间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都变得亲切了些。

教授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严厉，一上来就抛出三个开放性问题，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就在禾湛紧张得手心冒汗时，繁旧突然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繁旧身上。

繁旧站起身，声音平静清晰：“关于第二个问题，我认为可以通过构造辅助函数，将多维空间的极限问题转换到一维坐标系下求解，就像我们在高中处理立体几何时常用的降维法……”

他的思路层层递进，从定义延伸到实际应用，甚至还举了个物理中的例子，听得连教授都忍不住点头。禾湛坐在下面，看着繁旧从容的侧脸，突然想起高中时他在天台上讲题的样子——原来优秀的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会发光。

下课铃响时，教授特意走到他们座位旁，拍了拍繁旧的肩膀：“思路不错，有兴趣加入我的课题组吗？正在研究流体力学中的坐标系建模，很适合你。”

繁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教授，我考虑一下。”

教授走后，周围的同学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同学，你刚才说的辅助函数能再讲一遍吗？”“你的笔记能借我抄抄吗？”禾湛被挤在中间，看着繁旧耐心解答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骄傲，又有点小小的醋意。

“我们先去占图书馆的位置吧。”禾湛拽了拽繁旧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繁旧立刻会意，笑着跟同学们道别，拉着他挤出了人群。“吃醋了？”走出教学楼时，他故意逗他。

“才没有。”禾湛嘴硬，却把手里的课本抱得更紧了，“就是觉得……你要被别人抢走了。”

繁旧停下脚步，弯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月光：“抢不走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我的草稿本上，永远给你留着最重要的位置。”

图书馆里座无虚席，他们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两个空位。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把繁旧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禾湛趴在桌上，看着他低头演算的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优美的弧线，突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看这个。”繁旧推了推他的胳膊，草稿纸上画着个奇怪的图形——像个被拉长的心形，边缘却用微积分的符号装饰着，“这是用极坐标方程画的‘数学心’，比普通的心形曲线更复杂，就像……”

“就像我们？”禾湛接话，眼睛亮了起来。

“嗯。”繁旧点头，在图形中间画了个小小的坐标系，原点处写着“你和我”，“普通的喜欢是y=x²，我们是更复杂的超越函数，解不开，也拆不散。”

禾湛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旁边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原来喜欢一个人时，连微积分都能变成情话，连图书馆的空气都带着柠檬糖的甜。

傍晚去食堂吃饭时，碰到了杨繁和许言。两人端着餐盘坐在他们对面，许言的盘子里堆着满满的青菜，杨繁则在偷偷往他碗里夹红烧肉。

“听说你们被‘铁面判官’点名了？”杨繁笑着问，“那老头可挑剔了，能入他眼不容易。”

“繁旧被邀请加入课题组了。”禾湛抢着说，语气里满是骄傲，“厉害吧？”

“厉害。”许言点头，往繁旧碗里夹了块鱼，“那个课题组很有前景，涉及到空间坐标系在流体中的动态变化，对你以后考研有帮助。”

“那禾湛怎么办？”杨繁突然问，“你们不会因为课题忙得没时间一起刷题了吧？”

“不会。”繁旧立刻说，“我已经跟教授说了，要等禾湛适应课程节奏后，看看他的兴趣再决定。”他看向禾湛，眼神温柔，“刷题和陪你，一样重要。”

禾湛的心里像被温水泡过，暖烘烘的。他看着繁旧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大学的坐标系虽然比高中复杂得多，但只要他们的原点还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偏离轨迹。

走出食堂时，夜色已经降临。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根交错的坐标轴。禾湛牵着繁旧的手，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说：“繁旧，我们以后也像杨繁哥他们一样，一起搞研究好不好？就研究坐标系的秘密，把陈默没完成的想法都实现。”

繁旧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好。”

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把远处的琴声都吹得温柔了些。图书馆的灯光亮如白昼，像片等待被探索的星空，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这片新的坐标系里，写下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