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开学前一周，繁旧和禾湛去上海提前熟悉环境。杨繁和许言来车站接他们，两人推着辆共享单车，车把上挂着个鼓鼓的布袋，走近了才闻到里面飘出的葱油饼香。

“刚出炉的，你们肯定饿了。”许言把布袋递过来，指尖擦过禾湛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先去学校看看宿舍？你们俩被分到同一个寝室了，我托辅导员特意安排的。”

“真的？”禾湛眼睛一亮，咬了口葱油饼，酥脆的外皮混着芝麻的香，烫得他直呼气，“那太好了，省得我晚上想问题没人讨论。”

“就知道讨论题。”繁旧无奈地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目光落在许言推着的单车上，“怎么就一辆？”

“另一辆在宿舍楼下锁着，”杨繁笑着拍了拍车座，“先带你俩感受下上海的自行车流，比你们那儿热闹多了，骑车可得小心点。”

从车站到交大的路不算近，杨繁骑着车在前面带路，许言推着车陪他们步行。路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拼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禾湛的肩膀上，被繁旧伸手拂去。

“你看那栋楼，”许言指着不远处一栋灰红色的建筑，“就是数学系的教学楼，里面有全国最好的数学实验室，你们的竞赛奖杯说不定会被摆在陈列室里。”

禾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教学楼的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像件天然的外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手里都捧着厚厚的书，低声讨论着什么，空气里都飘着公式的味道。

“真好啊。”禾湛由衷地感叹，“比我们高中大多了。”

“等你们军训结束，我带你们去实验室转转。”许言笑着说，“里面有台3D打印机，能把你们画的坐标系打印成立体模型，直观多了。”

宿舍在三楼，朝南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屋子。两张床并排靠在墙边，书桌是连体的，中间只隔着一道小小的隔板，像个迷你的坐标系。杨繁已经帮他们铺好了床单，蓝白格子的被罩，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怎么样？还满意吗？”杨繁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像在展示自己的成果，“我特意选了这个角度，早上晒太阳不刺眼，晚上看星星刚好。”

禾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香樟树长得正茂，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极了老书巷的夏天。“满意！太满意了！”他回头冲繁旧笑，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刷题，在窗边看星星。”

繁旧点头，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他仿佛能想象到未来的日子：两人在这里熬夜刷题，草稿纸堆成小山，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彼此，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晚上，杨繁和许言请他们去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吃饭。老板是对上海老夫妻，做的本帮菜甜而不腻，红烧肉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得掉眉毛。禾湛吃得不亦乐乎，连说“比家里的好吃”，被繁旧敲了敲脑袋：“不许忘了老杨叔的手艺。”

“没忘没忘。”禾湛赶紧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这个给你，堵住你的嘴。”

杨繁在旁边看得直笑，悄悄对许言说：“你看他俩，跟我们刚入学时一模一样，连抢菜的样子都像。”

许言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百叶结，眼里的温柔像浸了水的棉花。

吃完饭散步回宿舍，路过学校的情人坡，月光把草坪照得像铺了层银霜。有情侣在树下接吻，有学生抱着吉他弹唱，歌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禾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长椅：“我们去坐坐吧。”

繁旧牵着他走过去，两人并肩坐下，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戒指的反光和手链的红绳交织在一起，像幅温柔的画。“繁旧，”禾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

“会的。”繁旧侧过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从校服到西装，从草稿本到结婚证，一直这样。”

禾湛的脸瞬间红了，却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远处的歌声还在继续，唱着关于青春和未来的歌，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像无数个温柔的吻。

回到宿舍时，禾湛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个熟悉的东西——是陈默的竞赛题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繁旧带来了。他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夹着张照片，是他们在老书巷拍的写真，两人背靠背坐在槐树下，手里的草稿本拼成一个完整的坐标系。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禾湛抬头看繁旧，眼眶有点发热。

“临走前放的。”繁旧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想让他也看看我们的大学，看看我们没让他失望。”

禾湛把书紧紧抱在怀里，突然觉得心里很满。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遗憾，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温暖的力量，支撑着他们走向更远的未来。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像条无形的轴线，连接着过去和现在，也连接着两个紧紧依偎的灵魂。而书桌上的台灯，正像颗等待被点亮的星星，准备照亮他们在上海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