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喜房的窗棂,红烛燃得静谧,映得满室暖意却无半分暧昧。
顾凛川应付完宾客返回时,见润玉仍坐在床沿,大红喜服未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见窗户正对润玉开着,他放轻脚步关了窗户后走近,将一杯温茶递过去:
顾凛川“外面风大,喝口茶暖暖。”
润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抬眼看向他:
润玉“宾客都走了?”
顾凛川“嗯,都是自己人,没多纠缠。”
顾凛川在他身旁坐下,却刻意留了半尺距离,恪守着最初的约定:顾凛川“你若是累了,便先歇息,我在外间守着。”
润玉颔首,看着他起身走向外间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安稳。
这一夜,红烛燃尽了半盏,喜房内始终安静得只闻彼此的呼吸声,没有逾矩的触碰,没有勉强的温存,唯有一份心照不宣的克制。
婚后的日子果然如约相敬如宾。
顾凛川每日处理军务,归来时总会换着花样带些新鲜的小吃给润玉尝;对这个世界没有安全感,润玉也不出门,只在庭院的暖阁里看书、练字,偶尔侍弄几盆新栽的兰草,将军府的时光过得平和而缓慢。
唯有顾临舟的境遇截然不同——成婚第二日,顾凛川便让人把他送进了城西的书院,美其名曰“收收心性”。
小家伙临行前扒着润玉的衣袖哭诉,眼眶红红的:
顾临舟“嫂嫂,哥哥太凶了!我不想读书!”
润玉被他逗得眉眼柔和,替他理了理衣领:
润玉“好好读书,等回来以后,嫂嫂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顾临舟立刻破涕为笑,嫂嫂竟然为了他学了做桂花糕哎!顾临舟攥着润玉的手连连点头,全然忘了方才的委屈。
顾凛川站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走上前,拎起顾临舟的书箱:
顾凛川“走吧,再磨蹭就赶不上书院的开院礼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润玉低头看向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小家伙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或许,也并非难以接受。
周末的清晨,将军府的门廊刚被晨光染亮,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临舟背着半旧的书箱,像只归巢的小鸟般冲进庭院,一眼就看见润玉正坐在暖阁外侍弄兰草,立刻高声喊着“嫂嫂”扑了过去。
润玉被他撞得微微一晃,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肩,鼻尖萦绕着小家伙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尘土气息。
润玉“慢点跑,当心摔着。”
他指尖替顾临舟拂去衣角的草屑,眉眼间满是笑意:
润玉“今日倒是准时,没让先生留堂?”
顾临舟“才没有!”
顾临舟挺起小胸脯,献宝似的从书箱里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顾临舟“我这次背书得了先生的小红花!嫂嫂你看!”
顾凛川恰好从书房出来,闻言挑眉走过来,瞥了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故意逗他:
顾凛川“哦?看来书院的先生比我宽容。”
顾临舟立刻蔫了半截,往润玉身后缩了缩,却不忘小声反驳:
顾临舟“我明明很认真!”
润玉忍俊不禁,拉着顾临舟的手往屋内走:
润玉“别闹他了,桂花糕刚蒸好,还热着呢。”
暖阁的桌上,一盘金黄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甜香四溢。顾临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
顾临舟“好吃!比书院的点心好吃一百倍!”
顾凛川坐在一旁,看着润玉耐心地替顾临舟擦去嘴角的糕屑,指尖还沾着点点桂花碎。
他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温水,润玉抬眼接过,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这次没有躲闪,只像寻常般弯了弯唇角。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顾临舟叽叽喳喳地讲着书院的趣事,润玉偶尔颔首回应,顾凛川则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润玉发间的光斑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柔和——这样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茶,却在不知不觉间,酝酿出了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