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里的人浑身轻颤,像被寒风侵袭的蝶,单薄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
顾凛川低头,见润玉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却渐渐平稳——系统的防护屏障及时护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终究是没让那股绝望彻底摧垮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润玉打横抱起,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安稳。
床榻铺着柔软的锦褥,顾凛川轻轻将人放下,替他盖好薄被,指尖不经意划过他冰凉的脸颊,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凛川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润玉脸上。
他看着对方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抿起的唇,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穿越者的滔天怒意,有对润玉遭遇的心疼,更有一份坚定的决心。
这一夜,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玄色衣袍未曾动过分毫。
烛火燃尽又换上新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的沉稳与温柔。
偶尔润玉在梦中轻轻瑟缩,他便会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对方的手背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天快亮时,润玉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愈发均匀。
顾凛川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些许,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晨光熹微中,他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安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需要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恢复力量,护好润玉,带他逃离这满是恶意的牢笼。
婚期如约而至时,将军府被装点得张灯结彩,却未过分张扬——顾凛川知晓润玉喜静,特意吩咐下人简化了流程,只宴请了几位亲信将领与宗室亲眷。
吉时将至,润玉身着一身绣着暗纹流云的大红喜服,端坐于镜前。
银线绣就的云纹在晨光中流转,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添了几分血色,却难掩眼底淡淡的疏离。
侍女正替他整理发冠,冰凉的玉簪穿过发间时,他忽然想起顾凛川昨夜说的话:
顾凛川“不必勉强自己,今日过后,我依旧是你的屏障。”
门帘被轻轻掀开,顾凛川身着同款喜服走进来,玄色底缎上绣着金边云纹,与润玉的喜服相得益彰。
他身形挺拔,往日里凌厉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目光落在镜中的人身上,声音放得极轻:
顾凛川“准备好了吗?”
润玉抬眼,透过铜镜与他对视,见他眼底并无半分旖旎,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与珍视,心头那点不安悄然散去。他轻轻颔首:
润玉“嗯。”
迎亲的队伍并未喧闹,只在府门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锣鼓。顾凛川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顾凛川“走吧。”
润玉看着他温热的掌心,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触及掌心的温度时,他没有像从前那般僵硬,只微微蜷了蜷手指,任由顾凛川牵着他走出房门。
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盛,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踩在上面软软的。
顾凛川的步伐刻意放慢,与他并肩而行,偶尔侧目,能看见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像晕开的胭脂。
拜堂时,司仪高声唱喏,润玉随着顾凛川俯身跪拜,心头百感交集。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与一个初识不久的人拜堂成婚,这场婚姻始于避祸,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送入洞房后,顾凛川替他取下沉重的发冠,动作轻柔得怕弄疼他:
顾凛川“累了吧?先歇会儿,外面的宾客我去应付。”
润玉坐在床沿,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喜服上精致的云纹。
喜房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笑闹声,他忽然想起顾凛川守了他一夜的那个清晨,晨光落在他脸上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暖,那些因命运捉弄而生的绝望,似乎在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里,渐渐生出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