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雪梨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顾临舟就拉着润玉的衣袖不肯撒手，软磨硬泡要带他去看府里的腊梅园。
润玉本想推辞，可架不住孩童眼底的热切，又想起自己腿脚已能正常行走，便顺从地被他牵着起身。
顾临舟的小手攥得不算紧，却带着十足的暖意，走路时还特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问：
顾临舟“嫂嫂，你走得累吗？要不要歇会儿？”
见润玉摇头，才放心地加快步子，像只快活的小雀，叽叽喳喳说着府里的趣事——哪里的梅花开得最艳，哪里的假山下藏着蛐蛐，又哪里的空地支起雪人称心。
润玉被他拉着穿过回廊，绕过锦鲤池，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府里的仆从见了，都恭敬地躬身行礼，一声声“主君”唤得妥帖，无人敢多瞧一眼这“主君”被小公子拉着满府跑的模样。
顾凛川回府时，换下朝服便径直往清晏居去，却只见到空荡荡的软榻和桌上残留的梨核。
正要问仆从，就听见院外传来孩童的笑声，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
他循着声音走去，绕过月洞门，便见花园的空地上积着厚厚的白雪，顾临舟正蹲在雪地里，小手抓着雪团往雪人身上堆，而润玉就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小捧雪，正小心翼翼地往雪人脸上添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阳光落在润玉身上，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往日里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的疏离散去大半，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顾临舟堆得兴起，抓起一把雪想往润玉身上撒，手扬到一半又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收了回去，改成把雪团塞到他手里：
顾临舟“嫂嫂，我们堆个大的，比哥哥还高！”
润玉笑着点头，指尖捏着冰凉的雪，却不觉得冷。
顾凛川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雪地里忙活，玄色衣袍的润玉与白雪相映，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脚步放轻，没有上前打扰，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润玉身上，眼底的沉稳里，悄悄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廊下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在风里，顾临舟先抬眼望见了顾凛川，手里的雪团“啪”地掉在地上，欢快地蹦起来：
顾临舟“哥哥！你回来啦！”
润玉闻言回头，指尖还沾着细碎的雪沫，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那抹未散的笑意像碎金般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往后收了收手，站姿也悄悄规整了些，脸颊的红晕却未褪去，带着几分被撞破闲事的窘迫。
顾凛川迈开长腿走近，玄色常服上还带着宫外的寒气，目光先掠过润玉泛红的指尖，才看向蹦到身边的顾临舟，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顾凛川“这么有精神？刚在清晏居没找着你们，原是在这儿玩雪。”
顾临舟“我们在堆雪人呢！”
顾临舟拉着他的衣袖，指着地上初具雏形的雪堆：
顾临舟“我要和嫂嫂堆个比哥哥还高的，再让嫂嫂给它画眼睛！”
顾凛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润玉，视线从他微扬的下巴滑到肩头，最终落在两人身高差上，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
顾凛川“傻小子，你嫂嫂可堆不了比哥哥还高的雪人。”
顾临舟“为什么呀？”
顾临舟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顾凛川“你看。”
顾凛川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润玉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随即又转向自己的头顶：
顾凛川“你嫂嫂比哥哥矮了一个头还多，雪堆要堆到哥哥这么高，他得踮着脚才够得着顶，累不累？”
润玉的身体僵了一瞬，耳尖唰地红透，能清晰感觉到头顶残留的温热触感。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顾临舟拉住了另一只手，小公子凑近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恍然大悟般点头：
顾临舟“哇，真的！嫂嫂比哥哥矮好多！那我们堆个和嫂嫂一样高的雪人好不好？”
说着就抓起雪团往润玉身侧堆，还不忘回头问：
顾临舟“嫂嫂，你多高呀？我照着你的样子堆！”
润玉的目光落在顾凛川收回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雪沫顺着指缝滑落。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顾凛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凛川“别闹他，你嫂嫂刚能正常走路，不能剧烈运动。”
话音未落，顾凛川已弯腰抓起一把雪，大手翻飞间，一个圆润的雪身就堆了起来，比顾临舟之前堆的高出不少。
顾凛川“来，把雪团递我，”
他朝顾临舟抬了抬下巴，又侧头看向润玉：
顾凛川“你站在旁边就好，不用动手。”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兄弟俩一高一矮的身影在雪地里忙碌，顾临舟时不时举着雪团跑过来让他评判，顾凛川则会在他说话时，悄悄往雪人身上添一把雪，调整着高度。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雪沫反射着细碎的光，顾凛川偶尔抬眼望过来的目光，像冬日里的暖阳，不灼人，却带着几分让人心安的温度。
他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心头那片因寄人篱下而紧绷的角落，竟在这喧闹的雪景里，悄悄融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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