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风尘浸得车帘染了霜色,轺车碾过将军府门前的青石板时,润玉指尖已能稳稳扶住车沿。
顾凛川掀帘的动作带着惯有的沉稳,俯身时玄色披风扫过他膝头,低声道:
顾凛川“小心些。”
不等润玉起身,温热的手臂已穿过他膝弯与后背,稳稳将人抱起。
这拥抱比往日多了几分实在的力道,却依旧守着分寸,掌心避开他左腿的旧伤,只轻轻托着腰侧。
润玉耳尖微热,却没再僵硬,只是抬眸看着男人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听他对门外躬身的仆从淡声道:
顾凛川“送主君回清晏居静养。”
“主君”二字落进耳中,润玉指尖动了动——那日赐婚圣旨传到驿站时,顾凛川特意当着全府仆从的面交代,不许唤“夫人”,只称“主君”,语气里的维护,他不是不懂。
被轻放在清晏居的软榻上时,顾凛川已整理好朝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
顾凛川“我进宫述职,晚些回来陪你用膳。”
他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确认暖炉已燃得妥帖,才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的瞬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撞进庭院。
润玉抬眼,便见个穿着月白锦袄的小身影冲了进来,发髻上的绒球随着跑动轻轻晃动,正是顾凛川提过的小弟顾临舟。
顾临舟“嫂嫂!”
清脆的童音带着雀跃,顾临舟扑到榻边,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顾临舟“哥哥说你今天回来,我等好久啦!”
嬷嬷在后头急步追上,连声劝:
嬷嬷“小公子慢些,别冲撞了主君!”
伸手想拉,却被顾临舟灵巧躲开。
润玉被那声“嫂嫂”唤得一怔,正要开口,小身子已凑了过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轻轻挨着他的手臂:
顾临舟“嫂嫂你好香呀,比我院子里的腊梅还香。”
说着就想往他怀里钻,小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仰头小心翼翼问:
顾临舟“我可以靠你近一点吗?哥哥说你腿受过伤,不能碰。”
那副认真又带着讨好的模样,让润玉心头莫名一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声软糯的询问驱散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极轻:
润玉“可以。”
顾临舟立刻喜笑颜开,却只是轻轻挨着他的胳膊坐下,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顾临舟“嫂嫂,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仙人。”
他顿了顿,又凑近几分,小声问:
顾临舟“哥哥说嫂嫂是江湖来的,嫂嫂会飞吗?”
润玉指尖拂过榻上的锦缎,看着孩童眼底纯粹的好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润玉“以前会,现在……暂时不会了。”
顾临舟“那我保护你!”
顾临舟拍了拍小胸脯,一脸郑重:
顾临舟“府里谁要是欺负嫂嫂我就打他,打不过我就告诉哥哥!”
说着又想起什么,拉过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顾临舟“嫂嫂,我炖了冰糖雪梨,让厨房温着,我去给你端来好不好?”
不等润玉回应,他已蹦蹦跳跳地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眨着眼睛确认:
顾临舟“我去啦,嫂嫂等我!”
见润玉点头,才欢快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嬷嬷笑着上前福身:
嬷嬷“主君莫怪,小公子自小被将军宠着,性子活泼了些,却是个极懂事的。”
润玉望着门口晃动的帘影,指尖还残留着孩童掌心的温度,那颗因寄人篱下而始终紧绷的心,竟在这稚气的亲近里,悄悄松了几分。
清晏居的暖炉燃得正旺,暖意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窗外的霜色,都仿佛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