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细碎的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像润玉此刻乱作一团的心思。
他攥着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润玉“嫁……给你?”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
眼前的男人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而他不过是个来历不明、连自己身世都不敢全然言说的落难之人,更何况,他们皆是男子。
这样的提议,荒唐得让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伤口疼痛引发的幻觉。
顾凛川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往前倾了倾身,目光依旧深邃,却多了几分耐心:
顾凛川“我知道这很突然,你不必立刻答复。”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润玉腿上的绷带,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顾凛川“你的伤口还需静养,回都的路要走半月,足够你慢慢想。”
润玉“慢慢想?”
润玉猛地抬眼,眼底的茫然被一丝尖锐的情绪取代:
润玉“想如何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庇护’?还是想如何用一场婚事,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对命运的不甘,也有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的抗拒。
他本就带着一身傲骨,哪怕昔日最为狼狈之时,也只有在荼姚面前乞求她放过娘亲那次。
那是他这一生中少有的真心实意的低眉垂首,却并非屈膝。后来,他成为了威严无上的天帝,凌驾于众生之上。
然而如今,置身于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失去了往日的力量,没有自保的能力,却依旧不愿依附他人苟活,更遑论是以“妻”的身份寄人篱下。
这于他而言,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只是从帝王的深宫,换成了将军的府邸。
顾凛川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心头微动。
他早已习惯了军营的直来直往,从未对谁如此耐过性子,可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又脆弱不堪的少年,他竟生不出半分恼怒。
顾凛川“这不是庇护,也不是交易。”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顾凛川“我顾凛川从不做勉强他人之事,若你不愿,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添了几分现实的残酷:
顾凛川“除了这条路,我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回都之后,你孤身一人,容貌又太过惹眼,一旦被陛下知晓,后果你比我更清楚。”
润玉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顾凛川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反抗之火。
他清楚,顾凛川说的是事实。
入宫的恐惧如影随形,可自己是男儿身,嫁给一个陌生人,又让他觉得屈辱。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帐外的喧哗依旧,士兵们的欢呼与笑声清晰可闻,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却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的局外人,连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
顾凛川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没再继续劝说。
他起身走到帐门口,背对着润玉,声音透过帐帘的缝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顾凛川“你好好休息,我守在外面。”
帐帘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顾凛川的气息。润玉缓缓躺下,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被褥上还残留着顾凛川身上的阳光气息,那是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味道,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鼻酸。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一边是生不如死的深宫,一边是充满未知的婚事。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命运的缰绳便从未在自己手中,无论如何选择,都像是在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