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川将水盆递给闻声进来的御风,转身时见润玉仍维持着低头攥衣的姿势,肩头微微耸起,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幼雀。
他没再言语,只是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铁甲与木凳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打破了帐内的凝滞。
顾凛川“饿了吗?”
顾凛川的声音比方才处理伤口时柔和了些,目光落在润玉泛白的唇瓣上:
顾凛川“军中只有粗粮饼和热汤,先垫垫。”
不等润玉回应,他已扬声吩咐御风去取吃食。
润玉闻言,喉结动了动,却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浑身的酸痛与肌肤残留的陌生触感交织,让他连吞咽的力气都觉得匮乏,更遑论进食。
可拒绝的话音还未落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竟然有了饥饿感?!
他的脸颊瞬间更烫,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宽大的衣领里,指尖攥得更紧,指腹都泛了红。
顾凛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胸腔的震动,却不似嘲讽,反倒有种不易察觉的纵容。
顾凛川“不必硬撑。”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润玉的发顶,动作快得像错觉:
顾凛川“伤口愈合需要力气,要有力气,就得吃东西。”
那触碰带着微凉的温度,让润玉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猛地抬头,撞进顾凛川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素来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盛着些许细碎的暖意,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阳光,浅浅落在他身上。
润玉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含糊地应了一声:
润玉“……嗯。”
片刻后,御风端着食盘进来,白瓷碗里的热汤冒着氤氲热气,粗粮饼的麦香混着药香弥漫开来。
顾凛川起身接过食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才递到润玉唇边:
顾凛川“先喝汤,不烫。”
润玉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满是挣扎。
让顾凛川喂他?
这比方才被擦洗更让他难堪。
可他试过动了动手臂,酸软的力道根本不足以拿起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顾凛川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闭上眼,微微张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肉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顾凛川的动作很稳,一勺接一勺,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言,只在他偶尔呛咳时,放缓动作,用指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碗汤下肚,润玉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血色。
顾凛川又拿起粗粮饼,掰成小块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像只谨慎进食的小动物,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待润玉吃完,顾凛川收拾好食盘,转身时却见他已靠在榻边睡着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顾凛川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蹙起的眉峰,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帐外传来军营的号角声,悠远而苍凉,夹杂着士兵们的低语。顾凛川站在榻边,看着润玉熟睡的脸庞,眸色沉沉。
烛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润玉身上,像一道坚实而沉默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