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林间寂静,由远及近时带起一阵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润玉沾满血污的脸颊。
他刚撑着手臂抬起上半身,视线里便撞进一道高大的黑影——顾凛川翻身下马的瞬间,玄色铠甲反射着冷光,身形挺拔如劲松,比润玉足足高出一个头有余,阴影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圈在其中。
这般悬殊的身高差,让本就狼狈不堪的润玉更觉渺小。
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受伤的左腿微微颤抖,握着羽箭的手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防备如竖起的尖刺。
曾是天帝的他,何时需仰望着谁?
可此刻灵力尽失、浑身是伤,面对这具充满力量感的凡人身躯,心底那点残存的骄傲被恐惧碾得粉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瑟缩。
顾凛川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又落在润玉身上——月白衣袍破碎不堪,裸露的肌肤布满划痕与血污,墨发凌乱地贴在脸颊颈间,唯有一双眼睛,虽含着惧意,却依旧亮得惊人,像受惊的幼鹿藏着利爪。
他没工夫细究这绝色美人为何会孤身在此,更没时间安抚他眼底的惶恐,边关密林危机四伏,梁兵的溃兵或许还有残余,拖延片刻便多一分危险。
顾凛川“别动。”
顾凛川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不等润玉反应,他俯身伸出双臂,一手穿过润玉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
指尖触到伤口时,润玉猛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紧绷得像块顽石,双手下意识抵在顾凛川胸前,想要推开这陌生的触碰。
可他的力气在顾凛川面前如同蝼蚁。
顾凛川只稍一用力,便将他稳稳抱起。
身体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让润玉瞳孔骤缩,他被迫贴近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混合着铠甲的金属凉意与硝烟气息,强势地涌入感官。
他挣扎了一下,却被顾凛川搂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顾凛川“再动扯到箭伤,疼的是你。”
话音未落,顾凛川已抱着他翻身上马。
润玉猝不及防,只能死死抓住顾凛川的铠甲边缘,指腹抠进冰冷的甲片缝隙。
马匹身形高大,他坐在顾凛川身前,头顶堪堪抵到对方下颌,这般亲密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上来,指尖微微发颤。
顾凛川勒紧缰绳,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润玉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伤口被颠簸得阵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顾凛川怀里靠了靠。
后者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适,手臂微微调整了姿势,将他护得更稳些,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意外地让人多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润玉僵硬地靠在顾凛川胸前,感受着身下马匹的颠簸与怀抱的温度,视线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影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曾是俯瞰六界的存在,如今却像件易碎的器物,被一个凡人这般轻易地掌控着行踪,尊严与骄傲被碾得支离破碎。
可他也清楚,若不是这双有力的臂膀,自己或许早已殒命于密林之中。
一路疾驰,军营的轮廓渐渐清晰。
润玉攥着铠甲的手指微微松动,眼底的防备依旧未减,却多了几分复杂——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未知命运里,第一个闯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