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光暗淡。
外面万家灯火,隐隐约约传来人声,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气味。
少薇直挺挺地躺在漆黑的房间,盯着床帐,陡然生出一种被隔离在外,世间独剩她一个的荒凉感。
外面越热闹,便衬得她越发荒凉孤寂,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
仙女妹妹。

忽地,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外传来,少薇的心倏然一跳。
睡够了吗,该起来吃饭了。

没有注意他什么时候到的,在外面叩叩敲门。
我跟你说,我买。

他一顿,忙补充。
兼做了很多南边特有的美食,土笋冻、鱼卷、海蛎煎,还有藕糕、四果汤......

他一一列举自己准备的美食,再将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晶莹有弹性、鲜甜弹牙、外酥里嫩,各有各的滋味,保证你吃了还想吃,要改主意明天舍不得离开。

仙女妹妹,睡多了不是件好事,快点起来了。

估计夸到了词穷,他再次敲门,锲而不舍地。
妹妹,小仙女,仙子儿。

换了称呼,接着抛出‘杀手锏’。
我给你半分钟时间,你再不出声,不回应,我进去了。

差三秒到半分钟,少薇拉开了门。
外边长廊开着灯,张海楼背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往下罩落。
少薇下意识地眯眼,第一时间没看清他的神色,却能听到他噗嗤笑出声。
你的头发,跟个鸡窝一样。

他笑着,没忍住揉向少薇的头发。
少薇抬眼看他,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说一个字,一双眸子点漆似的。
渐渐地,张海楼不由放缓速度,要收回又止住,轻轻按住。
我帮你理理,帮你理理。

话出口了就要做。
少薇没抗拒的表现,张海楼低眼看向她的头发,取下间隔追着花和青珠的青色发带。
她用发带层层缠绕利落地束起露出干净清丽的全脸,在床上翻来滚去不知道多少圈,乱得不比鸡窝也没好到哪里。
要理好,不能不将其取下。
她头发生得很好,密长至腰间,黑亮顺滑,随便抓抓比别人刚拉直的都要顺。
张海楼摸了两下,从自己屋里找出几根黑色细小绳圈,决定给少薇换一个新发型。
先将两侧耳尖斜上方的部分头发拧旋盘绕,挽成饱满圆润的环形发髻,以点缀着青珠的青色发带牢牢挽好。
再将余下发丝自发髻底端垂落,分作两半,各自逐一编成紧实匀称的三股麻花长辫。
最后,两侧的三股麻花辫各成一股,以分成两部分的细长发带分段束住,形成两条顺着肩头垂落至身前的长辫。
简单来说,是个复杂版本的双麻花辫,蓬松灵动、显得更加乖巧可爱。
绕着少薇打量一圈,张海楼在她鬓边松松扯出几缕软细碎发,又摘了朵不知道她从哪摘来放在屋子的鲜花放到发间,有种奇特的成就感,更加满意。
要是换掉这身张海侠的衣服,穿着昨日或者他给她买来的那些,肯定更好看。
手艺不错吧。


你怎么会梳这种麻烦的头发?
张海楼的房里有一面一人高的大镜子,少薇从镜子里抬头看他。
麻烦?对你来说麻烦,对我却非如此,可能因为我是天才,心灵手巧,对很多事手到擒来。

少薇眼睛轻眨,不跟张海楼贫。
她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摸摸自己的发辫。
不弄繁琐的发髻不是不喜欢,是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嫌累。
相对她见过的这个其实不算很难,却也是她身旁无人伺候基本不会弄的。
张海楼走在少薇后边,看不到她的神色,刚想说难道不好看,她突然一停。

海盐哥哥。
她转身,看向张海楼。

如果我找不到家了,可以回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