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是被同桌戳醒的。
她迷迷糊糊抬头,看见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脸色有点复杂地看着她:“沈星澜,跟我来办公室。”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沈暖怡转头时,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肯定是老师要批评她上课睡觉,说不定还要查她考试作弊的事!顾渊也抬了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里没什么温度,显然也等着看她出丑。
沈星澜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起身,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她没整理,就这么晃悠悠地跟着班主任走,活像个被老师抓去训话的逃课学生,跟成绩单上那个“年级第一”半点不沾边。
办公室里人不多,数学老师正坐在桌前翻试卷,见她进来,推了推眼镜,把最后一道大题的卷子递过来:“沈星澜,这道题全年级只有你做对了,讲讲你的思路。”
沈星澜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过来,低头看了眼题目——什么函数极值,什么曲线方程,密密麻麻的字母和符号,看得她有点眼晕。她挠了挠头,突然想起原主的笔记里好像写过,这种题得先找“突破口”,就像……
“这题啊,简单。”她突然开口,软乎乎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你看这函数,就像巷子里的小混混,看着横,其实有弱点——那个导数就是他的命门,先把导数求出来,相当于把他手里的刀给卸了。”
数学老师愣了:“……什么小混混?什么卸刀?”
“就是说啊。”沈星澜没察觉老师的懵,继续往下说,“求完导数找零点,就跟蹲点堵人似的,得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在哪儿藏着。零点找到了,再带回去算极值,这不就跟摸清了小混混的窝,直接端了他老巢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画的不是函数图像,而是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举着刀(标着“原函数”),一个被卸了刀(标着“导数”),还有个圈起来的小房子(标着“极值点”)。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班主任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数学老师扶着眼镜,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就连门口突然进来的顾渊,都脚步一顿,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在地上。
顾渊是来交作业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沈星澜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探头往里看,正好看见沈星澜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嘴里还念叨着:“你看这第二个极值点,看着像个软柿子,其实是个陷阱,就跟上次我遇到的那个假哭的小太妹似的,你以为她好欺负,她转头就喊人……”
“沈星澜!”数学老师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我们讲的是数学题,不是什么小混混、小太妹!”
“哦,对,数学题。”沈星澜哦了一声,放下笔,一脸认真地看着老师,“那老师你换个说法呗,我听不懂术语,只能这么想。”
数学老师噎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头疼——这学生明明做对了题,思路也没问题,怎么表达方式这么……清奇?
就在这时,顾渊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装什么装?不会讲就别讲,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比喻,谁听得懂?”
他本来就觉得沈星澜是在故意哗众取宠,现在看她用“江湖黑话”讲数学题,更是觉得她虚伪——以前装可怜,现在装“特别”,不就是想博人眼球?
沈星澜转头看他,刚睡醒的眼睛有点水润,却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怼:“我讲给老师听,又没讲给你听,你听不懂,说明你没蹲过点堵人,阅历浅。”
顾渊的脸瞬间黑了。
他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阅历浅”——他是明城一中出了名的校霸,逃课、打架、跟校外的人称兄道弟,谁敢说他阅历浅?
“你再说一遍?”顾渊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压人,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班主任赶紧打圆场:“顾渊!你怎么说话呢?沈星澜,你也别胡说……”
“我说他阅历浅,没说错啊。”沈星澜耸耸肩,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点挑衅,“你看这道题,他肯定不会做吧?因为他连‘卸刀堵人’都不懂,更别说找极值点了——就像上次在厕所,他连谁先动手都分不清,还想当校霸?”
这话直接戳中了顾渊的痛处。上次厕所里,他确实没弄清楚情况就吼了沈星澜,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现在被她当众点出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会不会做,跟你没关系。”顾渊咬着牙,眼神冷得像冰,“你最好别太得意,作弊的事,我还没查清楚。”
“查呗。”沈星澜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我上课睡觉都能考第一,你要是能查出我作弊,算你厉害。”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转头对班主任说:“老师,题我讲完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回去睡觉了啊,下午还有体育课,得养足精神。”
班主任还没反应过来,沈星澜已经晃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顾渊做了个鬼脸——软乎乎的脸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却透着股子欠揍的坏。
顾渊的脸更黑了。
他盯着沈星澜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这个女人,简直是他的克星!以前觉得她怯懦可欺,现在觉得她油盐不进,用“江湖逻辑”讲题,上课睡觉考第一,还敢当众嘲讽他,偏偏他还拿她没办法。
“顾渊,你也回去吧。”班主任叹了口气,“沈星澜这孩子……可能就是有点特别,你别总针对她。”
顾渊没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星澜,你等着,我迟早要让你原形毕露!
而另一边,沈星澜刚回到教室,就被沈暖怡拦住了。沈暖怡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沈星澜,你可真行啊,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讲题,想博老师同情?我告诉你,没用!”
沈星澜眨了眨眼,突然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是博同情,我是觉得,你连这种题都不会做,比巷子里的小混混还笨——至少小混混还知道藏刀,你连自己的弱点都藏不住。”
说完,她绕过沈暖怡,回到自己的座位,趴下,三秒后,又睡着了。
沈暖怡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看着她的后脑勺,一点办法都没有。
班里的同学看着这一幕,都悄悄低下了头——现在的沈星澜,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不哭不闹,不解释不辩解,却总能用最软的声音,把人噎得说不出话,连校霸和校花都拿她没办法。
而趴在桌上的沈星澜,其实没睡着。她嘴角勾着笑,心里想——跟这些学生玩,可比跟巷子里的小混混打架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