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下的广场被重重围住,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阿七将染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禁军,右手已悄然按在刀柄上。
“不知二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否?”人群分开,一人缓步踱出。
他锦袍玉带,面含浅笑:“刚刚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向二位介绍。本王是玄武国三皇子,莫玄歌。”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停在染的脸上:“能让前暗影刺客首席与白家长女深夜联袂潜入王宫,本王该感到荣幸才是。尤其是白姑娘。神农国一别,不知白姑娘可还安好?”
火光摇曳间,那张脸与记忆中另一张面容重叠起来,染也终于想起了此人为何如此熟悉。
半年前,神农国,清香镇,柒柒堂,一个重伤的男子。
他伤势严重,周身经脉被霸道的刀气侵袭割裂,伤口边缘萦绕着熟悉的内息与破坏特性……
染以为只是个平常刺客,并没有深究,只是那独特的伤口让她隐隐不安,最终成为她离开神农国、重返玄武国寻找阿七的诱因。
原来一切,都被人精心算计。
染:“……是你?半年前,那个重伤求医的人…”
“正是本王。”莫玄歌坦然承认,旋即转向阿七,“不过,看首席的样子,似乎对此毫无印象?”
阿七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搜寻,却找不到任何与这张脸相关的记忆。他确信自己的魔刀未曾伤过这人,至少在他清醒的记忆里没有,“我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吧。”
莫玄歌:“一点小小的药物伎俩罢了,让伤口看起来与魔刀千刃所伤的……别无二致。”
莫玄歌:“若非如此,白姑娘怎会那般笃定,义无反顾地重返这玄武国这是非之地?总需一个足够分量的‘证据’,推她一把,也才好将两位一同请回这局中。”
莫玄歌笑意莫测:“一个白家,已足够让王族寝食难安,更何况还是与云水天渊源极深的白家嫡系。”
“天云旗只有白家嫡系才能使用,这让父皇不得不忌惮。我太了解父皇了,只要你们兄妹不除,父皇永远都无法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当他听说你们还活着,就日夜难安,疑神疑鬼,硬生生把自己搞垮了。”
染:“绕了这么大圈子,就为引我们入局?除了我们?”
“我想借你们的手除去现在的刺客联盟。”莫玄歌向前踏出一步:“白家的事情让父皇心力交瘁,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玄武国的王位,该换人坐了。但刺客联盟势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是我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需要有人替我铲除它。”
“互惠互利嘛。”莫玄歌目光灼灼地盯着阿七邀请道:“我们合作,强强联合,你替我清除联盟首领,我助你成为刺客联盟下一任首领。而后,你只需辅佐我五年,替我解决掉登基路上的其余绊脚石。五年后天高海阔,任你翱翔。如何?”
阿七摇了摇头:“三殿下,你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杀的人够多了。现在的我,只想在小鸡岛卖卖牛杂,开开发廊,和喜欢的人过平凡日子。”
“我对王位之争没兴趣,对刺客联盟的首领的位置更没兴趣。”
“我们和刺客联盟的事情,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不需要王宫插手。”
“平凡?没兴趣?呵”莫玄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你以为你能选吗?你是刺客联盟的代号柒!你的过去、你手中的魔刀,都注定你与平凡无缘!这世道,想要平凡,要么有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实力,要么……就有随时为‘平凡’付出代价的觉悟!”
他声音转厉,眼中闪过寒光:“再者,两年前,你斩杀了神兽,就已经是玄武国的敌人了,你的敌人不止只有刺客联盟,还有全玄武国的人,你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可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阿七沉默。
莫玄歌似乎很满意这沉默。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广场角落的阴影里,两名禁军拖出两个被绳索牢牢捆住的身影,鸡大保和小飞昏迷不醒,羽毛凌乱
“代号柒,你的伙伴,它们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你敢动它们!”阿七的气息一凛,魔刀未出鞘,杀意已漫开,“我不会放过你的,即便你是玄武国的三皇子。”
“这乱世里,平凡是要用血来换的!要么用别人的血,要么用你自己的!”莫玄歌负手而立,势在必得。
“哦?”他忽然抬头,望向广场另一侧高高的屋檐,“看来,大少爷也终于舍得露面了。”
阿七和染随他的目光望去,两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飞檐之上。
是白狐和青凤。
白狐手中,握着一面白色令旗,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绣着云水纹样。
那是白家的“天云旗”,南疆云水天,见旗如见主。
此旗,可号令云水天的不死傀儡军,昔年曾是让整个玄武国为之震颤的存在。
莫玄歌满意道:“看来本王这一网撒得不错,该来的鱼,都到齐了。”
“既然如此,”他目光再次落回被刀剑指着的阿七与染身上,“三更半夜,父皇病重,暗影刺客夜袭王宫,剑指极光殿,意图不轨!本王护父心切,不得已动用禁军,缉拿逆贼!”
话音刚落,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一枚蝶形飞镖闪着寒光,钉在白狐脚边的瓦片上,火星四溅。
对面屋顶,两道身影悄然显现。
凌蝶衣裙裾飞扬,手拿双蝶剑;她身侧,莫不死抱臂而立,面无表情。
四人隔空对峙,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凌蝶衣巧笑嫣然,语带挑衅:“如果今夜能把你们两个都杀了,我是不是就能顶替上去,成为新的七大暗影刺客之一了?”
白狐瞥她一眼,语气冰冷:“…搞不懂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给女人安排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刺杀任务。”
青凤默默退后半步,言简意赅:“伤势未愈。”
白狐:“不帮忙就不帮忙,找什么借口。”
凌蝶衣指尖抚过双蝶剑的剑刃:“可能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吧。”她顿了顿,补充道,“物理意义上的意思。”
莫不死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忍不住低声提醒:“那可是七大暗影刺客,不可轻敌。”
“…开个玩笑嘛,”凌蝶衣眼波流转,“人家心里已经有殿下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的男人。”她身形一闪,双蝶剑直刺白狐!
白狐挥旗迎上,天云旗卷动气流,发出猎猎风雷声。
青凤在后面观战,而莫不死则站在原地,指尖无声地弹出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迷魂引。只是她刚动作几下,便感受到青凤淡漠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她耸耸肩,拍拍手,暂时停了小动作。
下方,战局已开。
“先想办法救大保和小飞!”阿七魔刀横扫,将最前面的禁军震退。
染疾步后撤,刀刃掠过她扬起的发丝。阿七将她拉到身后,魔刀再次横扫,击退了又一波攻上来的禁军。
阿七瞥了一眼屋顶上激战的几人,又看向好整以暇的莫玄歌,冷笑:“三皇子这招,可谓是引狼入室。”
莫玄歌: “成大业者,必有孤注一掷的胆魄。”
阿七:“那是作死。”
“………” 莫玄歌脸色一沉,眼中涌现怒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拿下他们!”他挥手下令。
更多禁军蜂拥而上,攻势越猛。阿七与染背靠背迎敌,刀光剑影交织,退路皆被封死。
就在阿七和染准备凝聚刀气开出一条血路时。
“咕咕咕——!!看这边!!!”
鸡大保嘹亮的声音划破夜空,它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它身前架着一个巨型炮筒。
“时代变了,”鸡大保自信的扶了扶墨镜,“谁还用冷兵器呀!”
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尝尝升级版·超级无敌痒痒粉烟雾炮!!!免费体验啦!!!不必客气!!”
它猛地扣动扳机。
噗——!一大团浓密无比的、闪着细微磷光的黄色烟雾喷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笼罩了大半个广场。
“啊——!”
“什么东西?!”
“痒!好痒!!!”
烟雾触及之处,禁军全都惨叫,疯狂地抓挠皮肤,阵容一下子乱了起来。
“阿七阿染这边!”鸡大保扑腾着跳下基座,用翅膀夹住还晕乎乎的小飞,朝广场边缘一处侧门跑去。
“殿下!”屋顶上,凌蝶衣反应极快,虚晃一剑逼退白狐,身影如蝶般翩然掠下,双蝶剑一扫荡开弥漫的烟雾,将莫玄歌护着带离了烟雾笼罩范围。
白狐与青凤对视一眼,不再恋战,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屋宇阴影之中。
莫玄歌被凌蝶衣护着退到安全处,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禁军,以及借机冲向侧门的阿七几人,怒火中烧,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命令:“追!”
“朕……都还没驾崩呢。皇儿便擅自调动禁军,围宫拿人……是当朕不存在了吗?”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广场通往内宫的方向传来。
那些还在抓痒的禁军都强忍着停下了动作,惶恐地跪倒在地。
火光摇曳,映照出一行逶迤而来的人影。
十多名低眉顺目的宦官与宫女,簇拥着一架华丽的步辇。
步辇上,半倚着一位面容苍白、眼窝深陷的男子,正是玄武国当今的国王。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混乱不堪的广场,最终,落在了自己那面色变幻不定的儿子身上。
“还是说皇儿想…逼宫造反?”
莫不死也飘然落地,立于莫玄歌身侧,看着国王苍白的脸色:“看来迷香剂量下轻了,”她瞥见莫玄歌阴沉的神色,立刻改口,“才怪,是有人暗地里将你老爹‘叫醒’了。”
莫玄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更加阴鸷。“…大皇兄果然也回来了。”
他没有再看步辇上的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已冲到侧门边的阿七他们,声音极低,只有在他身边的莫不死和凌蝶衣听见。
“代号柒……本王相信,你们会回来找本王的。”
阿七和染跟上鸡大保,身后箭矢零星射来,钉在身旁的地面或墙壁上。
出了宫门,这里是错综复杂的小巷。追兵的火把光芒在巷口晃动,两侧已有包抄的脚步声传来。
“这边!”染拉住阿七,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但前方也出现了火光,路被堵死了。
一阵歌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悠扬悦耳,细听却让人心神摇曳。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追兵突然抱住脑袋,痛哭流涕地蹲下身,仿佛被勾起了所有的伤心往事,连手中的兵器也都丢在一旁。
“靓仔哟,这次人情可欠大咯,回头记得请食饭哦。”高檐上,九指琴魔懒洋洋斜坐着,怀里抱着吉他,手指正轻轻拨弄琴弦,每拨一下,空气中便泛起一圈涟漪。
同时,一辆马车冲来,马车一个急转,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欧阳赞:“快上车!”
鸡大保连滚带爬地把小飞塞进去,自己也跳了上去,阿七先将染托上车厢,转身回望。
他右手握魔刀千刃,幽紫色的光芒在刀身碎片间极速流转、凝聚。
他抬手,向着身后追兵涌来的方向,隔空,轻轻一划。
轰隆——!!!
远处,宫门上方的整片墙体突然崩塌!巨大的石块坠落,尘土飞扬,将追兵的道路彻底堵死。
他收刀入鞘,确认禁军一时间追不上来,便也跃上马车
欧阳赞一抖缰绳,马车快速冲出的小巷,朝城门方向疾驰。
高高的观星台上,夜风呼啸,吹得僧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无眼法师将下方的动乱尽收眼底,他手中那串红色佛珠缓缓捻动,低声诵念:“阿弥陀佛……”
他微微偏头,对着那慢悠悠踱上观星台的身影说道:“你把天云旗交给白狐了?”
烂命华晃悠到护栏边,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从怀里摸出不知哪儿来的瓜子,“咔吧咔吧”地磕了起来,浑不在意地说:“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人家白家的东西。放在我们手里这么多年,除了招灰,屁用没有,还得防着被人惦记。物归原主,大家都省心啦。”
无眼法师:“云水天的‘不死傀儡军’,昔年便是极难缠的对手。此旗若再次落到白家人手里,南疆局势,恐怕再起波澜。”
“安啦安啦,”烂命华吐掉瓜子壳,摆了摆手,“除非白狐那小子能打败伍六七,否则他就别想带着白染和天云旗去云水天。”
无眼法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他们二人,并非相争,而是目标一致呢?”
烂命华仍继续磕瓜子:“……就算不打架,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白染跟着白狐往火坑里跳吧?白狐那小子死活无所谓,白染要是出了事……嘿,那个靓仔怕是要发疯的。”
无眼法师:“若……如今的云水天,早已今非昔比呢?”
烂命华:“云水天的规矩,天王老子去了也破不得。”
无眼法师:“那…万一云水天现在的主人是…南乔淼呢?”
烂命华磕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皮跳了跳,表情难得地凝滞了一瞬:“…哪来那么多如果万一倘若?你的预言什么时候能瞧见那么多了?你这‘护国法师’,什么时候改行算命,能看到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
无眼法师微微摇头:“未曾动用预言之力。此番……仅是猜测。”
声音中隐有一丝无奈与不自信(?)。自从上次被白染和阿七先后调侃他“预言总是不灵”之后,他便很少再轻易耗费心力去窥探那迷雾重重的未来了。
对于那两人命运轨迹的几次关键预言,最终的结果……也确实都偏得离谱。
烂命华好像也猜到了原因,没有说破。
两人沉默下来,一同“望”向马车消失的远方黑暗。下方广场的混乱也因为国王的出现而渐渐平息下来。
烂命华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轻轻叹了口气:“唉,山雨欲来风满楼。”
“因果轮回。”无眼法师手中佛珠再次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哎呀!”烂命华叫了起来。
无眼法师微微侧首。
“槽糕。”烂命华一脸懊恼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光顾着在这里看大戏,差点忘了正事!我叫那个靓仔帮忙去确认的东西,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结果呢!”
“得跟上去问问清楚!”话一落,人已如一阵风般窜下阶梯,转眼消失在观星台下的阴影里。
无眼法师看着已经消失的人影,低声自语,“…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么。”
野外,马车驶在坑洼不平的荒野土路上。
车厢内,鸡大保瘫在角落,大口喘气:“幸亏……幸亏……在野人国的时候找药骨做了一大堆备用的超极加强版痒痒粉…不然今天真就要变成烤鸡了。”
小飞晕乎乎地晃了晃小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发出“唧……”一声,扑扇着小翅膀,有些跌跌撞撞地飞到染并拢的膝上
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拱了拱她的手背。
染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将小飞抱在怀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小飞。”
染看向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阿七,此时的阿七脸色平静得可怕。
阿七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以及目光所及之处蠢蠢欲动的人影,眼神深邃。
良久,阿七终于开口:“欧阳兄,带我们去翠春山吧。”
驾车的欧阳赞似乎顿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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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我发现个可以不写打戏的方法。我简直就是天才(bushi)!

(作者想拿个奖,所以提前给大家说一下,计划有变,这个作品的字数大概是30w左右,最少30w,大家放心啦,我不会水文的,大概的后续就是,大结局然后写一下前传,柒白番外,婚后番外,填一下坑云水天,10w字很好写的!如果我有时间,一个星期10w不成问题,当然前提是把主线更完。)
最后谢谢你们支持!!也谢谢你们能喜欢这个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