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人声鼎沸,鱼龙混杂。
小二眼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客这边请!”
他领着三人绕过喧闹的人群,解释道:“今儿人比较多,几位不介意拼个桌吧?”
说着,便将他们带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旁。那里已经坐了一位戴着墨镜、气质神秘、长发飘飘的…算命先生?
几人坐下,阿七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墨镜男,可对方却毫无反应。
小二拿着纸笔上前询问:“三位想吃点什么?”
“笔借我用一下!”阿七一把夺过纸笔,趴在桌上就“刷刷”画了起来,一脸认真,“既然是情报站,当然要先问问了!”
过了一会儿,阿七在他那抽象派画作上点下最后一笔,满意地拿起“画像”,自我欣赏地点点头。
染好奇地微微倾身,隔着纱帘看了一眼,随即默默地坐直了身子,端起刚刚小二倒的茶。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柒”的绘画技术…如此抽象,充满了灵魂画手的气息。
斗笠下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幸好有纱帘遮挡,没让阿七看到她此刻抿紧嘴唇、努力憋笑的模样。

阿七拿着画像还没开口问小二,小二就瞥了一眼那团模糊的线条,一连串地回道:“这个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
阿七不死心,又把画像递到旁边的墨镜先生面前,语气诚恳:“算命先生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是个专业音乐人啦!”墨镜男抬起头,扶了扶墨镜纠正道,而后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传单,塞到阿七手里,“定制情歌,两百块一首。作词作曲编曲录制,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
阿七似乎被吸引了,拿起传单仔细看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考虑。
一旁的小二看着还没点菜,催促道:“客官,点菜…点菜呀…先点菜!”
鸡大宝开口:“来几个你们的招牌菜,再上一壶好酒。”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记下,这才转身离开。
阿七看了看安静品茶的染,又把那墨镜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什么…有没有那种歌…就是分开的这段时间你过的怎么样?带着点埋怨,质问你有没有后悔抛弃我什么的…”
墨镜男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连连点头,也压低声音,“哦!失恋疗伤、追忆往昔、带点小怨念系列是吧?肯定有的啦!专治各种不甘心、意难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碗,放在桌上,“呐,先付费,后交货。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阿七想都没想就把钱放了进去。
墨镜男迅速收钱,然后把一个贴着“精选·情殇”标签的录音带塞到阿七手里。“来,经典精选,《爱情买卖》混合版,绝对应景!”
阿七一愣,拿着录音带,感觉自己上当了:“不是说好定制的吗?”
墨镜男面不改色:“这就是定制精选啦!集合了各种心境,总有一款适合你!保证唱到你心坎里!”
这时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客官,您要的菜齐了,慢用!”
伍六七收起录音带。然后拿着自己的“杰作”再次询问路过的小二,“小二,你再仔细看看,真的没见过画上的人吗?”
小二直接忽略他,忙着给别桌上菜,吆喝着“来了客官!”
鸡大宝看不下去了,翅膀在桌子底下掏了掏,直接拍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重重砸在桌上。
小二的眼睛瞬间直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唉哟!客官豪气呀!您想问什么?小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鸡大宝用翅膀指着阿七的画:“那你有没有见过这画上的人?”
小二这才认真地纸面端详着阿七的画,看了半晌,“额…这画的是…人吗?”
他实在没法把那抽象的画和“人”这个形象联系起来。
阿七拿起画自己看了看,还很自信:“唉?!这不像人吗?”
众人:“……” 一片沉默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你画的太差了,看我的吧。”鸡大宝一把夺过阿七的画,在背面“唰唰”几笔,线条流畅,很快一个清晰的人像轮廓出现。
他自信满满地举起画像:“当年就差点考上美院了!”

平心而论,鸡大宝的画确实比阿七那个抽象派好上无数倍,至少能看出是个人,有五官轮廓。
“不像!”阿七摇头,觉得失去了灵魂,不像梅花十三。
小二忍不住了,一把拿过鸡大宝的画,拿出记账的毛笔,蘸了蘸墨,手腕灵活地在上面修修改改,勾勒几笔,短短片刻,一个栩栩如生的梅花十三肖像便跃然纸上。

“哦!这也太像了吧!”阿七惊叹,随即疑惑,“不对,你怎么会画梅花十三的…”
“喏,”小二指着旁边墙上贴着的厚厚一叠通缉令,最上面几张墨迹犹新,“你们是不是要找她呀!”
伍六七和鸡大宝凑过去一看,最上面那张正是梅花十三的通缉令。
“梅花十三被通缉了?”阿七惊讶。
“阿七,下面那张好像是你哦。”鸡大宝用翅膀指了指。
阿七往下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他好奇地撕开自己的那张,底下竟还压着一张。
这张明显旧了许多,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上面落满了灰尘
是染的悬赏令![白染],后面是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
阿七伸出手指,笨拙地慢慢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哇哦!阿染的悬赏金后面好多零啊!比我们俩加起来还多好多倍啊!”
这时,小二捡起被阿七撕下扔在地上的通缉令,对比着阿七的脸,越看越疑惑,“嗯?怎么看着有点像…” 他的目光在阿七和通缉令之间来回扫视。
好在阿七和鸡大宝反应快!鸡大宝立刻抓起桌上蘸饱了墨汁的毛笔,“唰唰”两下在阿七脸上画了两撇夸张的、尾端翘起的小胡子。
阿七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写着“钱”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半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故作淡定地摇着,还故意粗着嗓子咳嗽了两声。

小二拿着通缉令,凑近了仔细对比了一下阿七的脸,又看了看通缉令上的脸,“看来不是他哦。” 这才嘟囔着走开,去招呼其他客人。
阿七和鸡大宝同时松了口气,互相使了个眼色,擦了把冷汗。
鸡大宝压低声音,翅膀挡着嘴,得意道:“看见没?武侠剧经典桥段,画个胡子就不认识了!”
“哦~”阿七给鸡大宝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学到了。
就在这时,阿七听到隔壁桌两个穿着劲装汉子的对话:
“俺这头音速枭,速度快,底盘稳,耐力足!再飞最多两天,准能到梅花山庄!”
阿七心中一动,看向还在慢条斯理用茶水涮洗杯筷的染,决定自己去试试运气。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挂上热情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走到那两人桌旁,自然地坐下,不动声色地碰翻了对方的两个酒瓶,在两人愣神之际,迅速拿出一小坛贴着“好酒”红纸的酒,热情地给他们面前的空碗满上:“喝酒喝酒!两位大哥,听说你们要去梅花山庄?我能不能我搭个便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把用力搂住阿七的脖子,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味喷了阿七一脸:“你也赶着去梅花山庄,”他揉了揉阿七的脸,“难道你也想去抓那个通缉犯?”
“当然不是啦!”阿七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我…我哪有那个本事呀!” 他好不容易挣脱一点,“那冒昧问一句,你们要抓的是…哪位通缉犯呢?”
“就是抓女刺客。”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皱的梅花十三通缉令,指着画像,猥琐地笑道,“嘿嘿,别说,这小娘们模样长得可真标致!抓到了说不定还能…哈哈嗝~” 他说着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臭气熏天。
另一个尖嘴猴腮、眼神精明的同伴喝下阿七倒的酒,附和道:“线报说,看到她往梅花山庄方向去了。嘿嘿,我肯定要去会会她…” 他对阿七举了举碗,露出一个笑容,“兄台,你这酒…味道确实不错!够劲!”
阿七干笑着附和,“当然啦,这可是…我祖传的,埋了好多年呢。” 他趁机又悄声问,“那…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梅花山庄?能不能…行个方便,捎上我和我的朋友?” 他指了指染和鸡大宝的方向。
那尖嘴猴腮的家伙目光立刻瞟向染和鸡大宝。
鸡大宝正狼吞虎咽,而染安静地坐着,一身素白衣衫在嘈杂油腻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斗笠轻纱垂落,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挺直的坐姿,握着茶杯的纤细白皙手指,以及从纱帘后偶尔随风微动、隐约可见的几缕棕色发丝,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清秀,引人探究。
他贪婪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灼热,几乎要穿透那层轻纱,脑中已经开始想象面纱下的绝色容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染似乎察觉到这令人极度不适的视线,斗笠动了一下,朝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更让那家伙心痒难耐,仿佛被羽毛搔过心尖。
阿七立刻移动身体,再次挡住那人的视线,提高了音量,“哎哎,兄台,兄台!我问你话呢?方便捎一段吗?”
那人不耐烦地推开阿七,目光依旧死死黏在染身上,“搭你们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他嘿嘿一笑,“江湖规矩,想搭顺风车,就得拿东西换!”
“东西?”阿七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他试图用钱解决。
“不不不,” 那人摇头,目光淫邪,“我们哥俩…不要钱。我们要…她!”
他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染,“那妞儿看着就水灵!身段也好!你让她过来,陪我们哥俩快活快活,把我们伺候舒服了,别说捎一段,送你们到地方都成!”
阿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那人还在不知死活地大放厥词,“我瞧见你们是一起的,让她过来陪陪我们,很简单吧?江湖规矩,大家都懂……”
话音未落!
“哎呀!不好意思,脚突然抽筋了!” 阿七“惊呼”一声,伴随着夸张的表情,右脚猛地一脚狠狠踢在那人的凳子腿上!
“嗷——!”
那人惨叫,凳子碎裂,整个人从凳子上滑落,摔在地上。
“哎呀!酒都散兄台你脸上了,我帮你擦擦!” 阿七抓起桌上的抹布,狠狠地按在那人脸上,用力揉搓。
“来来来,别浪费,我再给你们倒酒!” 阿七拿起酒坛,作势要倒,脚在地上蹭了蹭,精准地刮下些黏糊糊、黑褐色的不明混合物,混入酒中,然后递给那被揉擦得脸红彤彤的人。
那人喝了一小口,立刻皱眉干呕,脸色发青:“这味道…这味道怎么变味了?”
阿七一脸无辜,“没有呀,一直这个味!陈年老酒都这样!可能是兄台你喝多了,舌头麻了吧!”
语罢,阿七起身,不想再跟这两人废话。
这个顺风车,他真不该来搭。
本以为是两位仗义侠客,没想到竟是两个下流胚子。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客栈角落里还有几道不怀好意的、同样落在染身上的目光,如同暗处的鬣狗。
必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别…别走啊…” 那人叫住阿七,还在痴心妄想,“不如就这样吧,把你身边那小妞留下…我们就…就带你们去…”
“不了。” 阿七拒绝。
“通缉令上那女人有她的风味…你身边这个…也别有滋味!把她让给我们…到时候抓住了那个…说不定…还能分你一杯羹…啊呸!呸!呸!” 他突然疯狂地吐起口水,从嘴里捞出一个不明黑色残渣?“你个臭小子!往酒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加点猛料咯,” 阿七擦掉溅到脸上的酒渍,“赶路踩到的‘狗屎运’。”
可就这一擦,不小心把鸡大宝给他画的胡子都擦掉了!
路过的小二恰好看到阿七的侧脸,觉得不对劲,拿出怀里的通缉令仔细一对比。
“他就是那个通缉犯!!!” 小二尖声大叫,声音刺破了客栈的喧嚣!
原本还在喝酒划拳、各自闲聊的赏金猎人和刺客们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齐刷刷地聚焦在阿七身上!那两人猛地站起,眼神凶狠地朝阿七扑来!
“食屎啦你们!” 阿七侧身躲开扑击,同时左右开弓,一人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迅速起身,朝着自己那桌大喊:“大宝!阿染!快…走…”
话音刚落,只见鸡大宝已经被小二用绳子捆成了粽子,而染的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用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紧紧架在她脖颈上!
鸡大宝欲哭无泪:“喊得太晚了!”
“快快拿下这个通缉犯!” 小二大吼。
刹时,客栈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动了起来!刀剑出鞘的“铿锵”声、椅子被踢开的摩擦声、充满杀气的低吼声不绝于耳!
众人将阿七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哇…这也太大阵仗了吧…” 阿七环视四周,深吸一口气,手悄悄摸向衣兜…准备掏出他的刀。
小二见状,直接威胁 :“先把他的鸡宰了下酒!”抬刀对准鸡大宝的脖子,
“叮!”
一道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来自阿七的方向,而是来自一直被刀架着脖子、看似受制的染!
她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那柄将要落在鸡大宝脖子上的短刀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哆”的一声深深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那拿刀架着染的壮汉大惊失色,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控制了不得了的人物,又惊又怒,举刀便朝着染的肩膀狠辣砍去,“找死!”
“染!!!” 阿七惊呼。
却见染身形微微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她左手一记手刀直接劈在壮汉持刀的手腕上!
“呃啊!” 壮汉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酸麻,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染抬腿一踢,重重踹在壮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壮汉的身体直接飞出去,连续撞翻了好几张桌子,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因为这番动作,染头上的斗笠也被劲风带落,顺着她的长发滑下,“啪”地掉在地上。
客栈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那张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的脸——正是这两年来一直挂在悬赏令第二的脸。
小二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是…是她!是白染!!!她的人头比那两个通缉犯加起来还值钱十倍!!!”
“啧,” 染蹙起秀眉,似乎嫌他吵闹。她弯腰,从容地捡起地上的斗笠,轻轻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聒噪。”
她本不想出手。
以阿七的实力,解决这些人绰绰有余。
她只需要安静地等着,可谁让鸡大宝太“诱人”,差点真成了别人的盘中餐,逼得她不得不动手,反而彻底暴露了身份。
就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铮——” 一阵突兀的乐音响起,
阿七脱口而出:“喵财?”
“不是喵财,是算命姥呀!”鸡大宝纠正道,看向那个墨镜男。
只见那墨镜男轻轻右手一挥,指尖流淌出无形的气劲,便释放出数条发光的红色音波凝成的绳索。
绳索像有灵性一样,如毒蛇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将在场的所有人一一都束缚起来,动弹不得。
然后,一首旋律古怪、歌词直白煽情的情歌响起,伴随着墨镜男的嗓音,在场的所有人没多久就纷纷陷入泪流满面、捶胸顿足的失恋悲伤情绪中。客栈里只剩下呜咽和抽泣。
染看着弹着吉他唱歌的墨镜男,“九指琴魔?”
“快带上你那两个伙伴一起走啦。”九指琴魔起身,背好吉他,对染说道。
染一把捞起被捆成粽子的鸡大宝,又走到呆愣在原地的阿七面前,看着他眼神空洞的样子,正想着是把他扛走还是直接拖走。
这时候九指琴魔突然开口,“拉他走就行了,他只是暂时沉溺在失恋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而已,又不是彻底失去意识了。”
“哦,”染点头,伸手拉住阿七的手腕。她感觉到阿七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有些大。
她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无意识的动作,试着走了两步,发现阿七还是没有跟上。她用力的扯了扯,手依旧被牢牢握住,没能挣脱。
她好奇回头,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阿七突然用力一拉!
染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前跌去,眼看就要撞进阿七怀里。
而阿七突然抬起另外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染的下巴,往上一抬,迫使她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他低头攫住了她的唇。然后含着她的下唇,用力吮吸,带着惩罚性的啃咬。染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惊得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不过来,嘴唇也因为震惊而微微张着。
而阿七正好借住这个空隙,舌尖强势地侵入,口齿交汇,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突然一个念头倏地钻入染的脑海,阿七不主动会吻她的,除非是……
“柒…”她因唇上的刺痛和这熟悉的压迫感而颤声唤道。
“嘶…疼…”染忍不住痛呼,腥甜的铁锈味在两人紧密相接的唇齿间迅速扩散开来。
柒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被这声痛呼刺激,更加重了力道,狠狠在她的下唇上又咬了一下,似是要通过这疼痛来确认什么,或者说,惩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