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平南王府的正厅已改作行宫议事堂,朱漆梁柱上缠着重彩金龙纹,堂中悬着 “继明照幽” 的匾额,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光斑。朱由榔身着常服端坐于上,案上摆着一卷姚启圣的卷宗,见李黑条押着戴镣的姚启圣进来,只抬手道:“解了他的跪缚,赐座。”
姚启圣踉跄了半步,镣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他虽依言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堂中地砖缝里,不肯与朱由榔对视。朱由榔却不急于开口,只手指轻叩卷宗,声音平缓如流水:“姚大人,朕查得你生于天启三年,萧山姚氏之后,崇祯年间曾在江南为诸生 —— 你本是大明子民,何来‘忠清’一说?”
姚启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色,随即又垂首冷声道:“陛下既知旧事,便该晓得臣已仕清,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今日被俘,只求一死。”
“死?” 朱由榔轻笑一声,起身走下御座,停在姚启圣面前,“朕若要你死,早在你被押解**时便下旨了。朕查得,你当年投清,并非真心归附,而是因受了明军将领之气,一时负气才误入歧途 —— 只是战乱多年,那将领是谁,已无从考证。”
这话如重锤敲在姚启圣心上,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朱由榔见状,语气又软了几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当年救民于清军刀下,后又反对清廷迁界禁海,可见你心中尚有良知。朕今日不将你视作降虏,只当是劝一位迷途的大明子民回头,这姿态,够低了吧?”
姚启圣喉结动了动,却未像先前那般立刻反驳。朱由榔趁热打铁,转身指向案上的舆图,指尖划过南海海域:“你久任水师,该知海洋之重。朕观前朝旧档,常有臣子因畏倭患、图省事而倡禁海之策,致使沿海民生凋敝,海疆废弛 —— 此乃臣子之过,非大明之过!可清廷呢?以海禁困民,断沿海生计,实乃短视之极,妄图以闭关锁国保一时安稳,终会被天下所弃!”
这番话字字切中要害,姚启圣抬起头,眼中的抵触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思索。朱由榔见他神色松动,正欲再言,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启禀陛下,苏禄王国使者已至宫外,请求朝见!”
朱由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姚启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苏禄乃海外诸国,当年永乐年间便向大明称臣,如今主动来朝,倒也是件喜事。姚大人,你且在旁旁听,让你看看,大明如今非复往昔,四海诸国皆愿归附 —— 你若归降,日后经略海疆,有的是你施展抱负的地方。”
说罢,朱由榔命人将姚启圣带到堂侧屏风后,又传旨宣苏禄使者入内。片刻后,只见四名使者身着绯色锦袍,头戴尖顶金冠,为首者双手捧着鎏金托盘,托盘上覆着明黄绸布,深目高鼻,步态恭敬地走进厅堂,对着朱由榔行三跪九叩之礼。
“外臣苏禄国王特使巴朗,叩见大明皇帝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大明国运昌隆!” 为首的使者巴朗声音洪亮,却在叩首起身时,目光闪烁,双手捧着托盘的动作竟有些僵硬。
朱由榔端坐御座,温声道:“巴朗特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苏禄与大明素有旧交,今日遣使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巴朗闻言,嘴唇翕动了数次,目光扫过堂中侍立的侍卫,又落在朱由榔身上,喉结滚动着,似有难言之隐。他捧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那覆着绸布的托盘里,不知装着何等重要之物,让他迟迟不肯开口。
屏风后的姚启圣屏住呼吸,听着殿内的沉默,心中既好奇苏禄使者的来意,又对朱由榔方才的话思之不已,一时竟忘了自己的俘虏身份。而御座上的朱由榔,看着巴朗欲言又止的模样,也耐着性子等候,他知道,这海外小国的请求,或许远比劝降姚启圣,更牵动大明的海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