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府衙后的校场上,秋阳晒得地面发烫。三千七百清军战俘被分成十队,整齐地站在跑道旁,明军士兵手持长枪列在两侧,游斌身着千总服饰,站在高台上高声道:“陛下有旨,尔等若想减免罪责,需按令行事——今日比试奔跑,绕校场跑三圈,谁先到终点,便先有机会申诉!”
战俘中一阵骚动,有小兵低声嘀咕:“跑就跑,还能难倒咱?”可那些藏在其中的清军官员,脸色却悄悄变了——他们久居高位,养尊处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开始!”游斌一声令下,战俘们纷纷起跑。一开始还算整齐,可跑了半圈,队伍就渐渐拉开差距:年轻的小兵步伐轻快,冲在最前面;年纪稍大的伍长、什长虽慢些,却也能跟上;唯有几人落在最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厚重的囚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三圈跑完,最前面的小兵们喘着气站在终点,而最后面的五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游斌眼睛一亮,猛地挥手:“来人!把那几个垫底的带上来!”
明军士兵立刻上前,将五人架到高台下。游斌走到最胖的一人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为何跑得这么慢?别人都到了,你却瘫在地上?”
那人喘着粗气,眼神闪烁:“鄙人……鄙人自幼体弱,不擅长奔跑,并非有意落后。”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摸向囚服的内兜,竟掏出一捆用油纸包着的豆芽,抖了抖上面的水汽,就往嘴里塞;接着又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咽了下去;最后竟掏出个小锡壶,拧开盖子喝了口酒,还砸了砸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一连串操作,把游斌看愣了,他转头怒视旁边的狱卒:“你们是怎么搜身的?他身上藏了这么多东西,你们竟一无所知?”
狱卒们面面相觑,为首的狱卒急忙跪地:“大人明察!我们抓他时,明明搜过身,连头发都查了,没发现任何东西啊!不知他藏在了哪里……”
游斌再看向那人,冷笑一声:“你倒会藏,身上跟个仓库似的。我看你这般讲究,怕是个管粮草的官吧?”
那人脸色一白,知道再也瞒不住,只好垂头道:“在下赖超,原是大理城的粮官,负责管理城中粮仓……”
其余四人见赖超招了,也没了底气。一个瘦高个叹道:“别瞒了,我是大理城的兵备佥事,管城防的。”另一个络腮胡也道:“我是千总,统领三百骑兵……”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人全交代了真实身份,竟都是清军在大理的中高级官员。
游斌当即带着五人去见朱由榔,将辨官的经过一一禀报。朱由榔听后,笑着点头:“好一个‘以跑辨官’!游斌,你倒是心思灵巧。”他看向堂下的赖超等人,神色一沉,“尔等身为清军官员,助纣为虐,本应严惩。但朕念及尔等中有人或许并非自愿作恶,今日便网开一面——作恶多端者,就地正法;若只是随波逐流,便戴罪立功,不过需打散分配到各营各部门,不得互通消息,以防串通。”
旨意下后,明军立刻核查五人的罪状,最终斩了两名曾参与屠村的官员,剩下的赖超三人则被押下去看管。朱由榔召来游斌,好奇地问:“你怎会想到用奔跑的法子辨官?”
游斌躬身答道:“启奏陛下,清军入关后,自以为天下已定,多数官员养尊处优,每日吃喝玩乐,哪里还有体力?小兵们常年操练,耐力自然比大官好。末将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用此计。”
朱由榔点头称赞,随后又亲自审问赖超。交谈中,他发现赖超对战术布局、粮草调度颇有见解,不禁疑惑:“你有这般才能,为何只做了个粮官?”
赖超苦笑一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在下曾写过几本兵法战策,文中常提‘明心见性’‘明察暗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类的话。清廷高官见了,说我‘句句带明,恐有通明之心’,便把我贬去管粮仓,再也不让我参与军务……”
朱由榔心中了然——这便是清廷的文字狱,为了巩固统治,连个“明”字都容不下。他看着赖超,语气诚恳:“伪清在神州大地屠戮百姓,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你本有报国之才,却被如此打压,何必再为他们效力?若你能痛改前非,归顺大明,朕保你能上阵杀敌,实现胸中抱负,将来光复江山,定有你一席之地。”
赖超沉默良久,抬头看向朱由榔,眼中满是复杂:“陛下不嫌弃在下曾为清军效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朱由榔起身,走到赖超面前,“不过你毕竟是被俘归降,需从普通士兵做起,待日后立下战功,再论封赏,你可愿意?”
赖超双膝跪地,叩首道:“臣赖超,愿归顺大明,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处置完战俘,朱由榔下旨升游斌为副总兵,隶属于郭强的火器营,以赏其辨官之功。旨意刚下,晋王李定国便出列启奏:“陛下,如今大理已光复,附近城池望风而降,正是东征昆明的好时机!吴三桂在昆明根基未稳,又因私印之事与清廷扯皮,我军若趁势进攻,定能一举擒获此贼!”
朱由榔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文武大臣:“李将军所言极是。昆明是云南重镇,拿下昆明,便能掌控云南全局。今日便召集众卿,共商收复昆明之策——郭强,你先说说火器营的准备;李将军,你讲讲苍山兵马的部署;户部尚书,你核算粮草储备……”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官员们纷纷上前,或手持舆图指点地形,或禀报兵马粮草数目,或提出攻城之策。朱由榔坐在龙椅上,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收复昆明,擒拿吴三桂,这不仅是光复云南的关键,更是大明复兴的第一步。他知道,这场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