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的茶馆里，近来多了些窃窃私语的身影。穿短打的汉子凑在一桌，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黔国公沐天波在缅甸没了，根本不是缅人害的，是朱由榔那皇帝跟缅甸人设的局！”邻桌的茶客立刻凑过来：“真的假？沐公爷在咱们西南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被自己人坑？”汉子拍着桌子，语气笃定：“清军那边都传遍了！说朱由榔怕沐公爷威望太高，压过他，故意借缅人之手除了后患！”
这番话，正是卓布泰与吴三桂精心布下的局。此刻，平西王府的书房里，吴三桂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听着手下汇报流言传播的进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沐天波在土司里的根基太深，朱由榔想借他的名头拢人心？咱们就先断了他这根靠山。”卓布泰坐在一旁，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要让那些土司都知道，朱由榔连自己人都害，跟着他迟早落得沐天波的下场！”
两人早已安排好——清军士兵扮成走商、流民，带着流言往大理、丽江、车里等土司领地跑；府衙里的吏员也借着登记户籍的由头，把“朱由榔害沐天波”的说法悄悄传给百姓。不过几日，云南各地的土司都收到了消息，有的将信将疑，有的已暗中派人去永昌打探，西南的人心，竟真的被这流言搅得浮动起来。
消息传到永昌时，朱由榔正在府衙的书房里翻看沐天波留下的旧信。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信上“臣愿以死护大明社稷”的字迹上，他指尖微微发颤。这时，兵部尚书程文蔚匆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凝重：“陛下，清军在外面散布谣言，说……说黔国公是您勾结缅甸害死的！现在不少土司都在观望，连咱们城里的百姓都有了闲话。”
朱由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却没立刻发作。他沉默片刻，突然起身：“传朕的旨意，明日辰时，在永昌城楼上，朕要亲自对百姓说话！”
次日清晨，永昌城楼前挤满了人——百姓扶老携幼，文武官员分列两侧，连几个闻讯赶来的土司代表也站在人群里，眼神里满是疑惑。朱由榔身着龙袍，站在城楼中央，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声音清亮而坚定：“朕知道，近来有人说，沐公爷之死是朕与缅甸勾结所致。今日朕要明说，这是清军的奸计，是吴三桂与缅甸国王莽白狼狈为奸，害死了沐公爷！”
他举起沐天波的旧信，高高扬起：“沐公爷随朕流亡缅甸，始终护着朕的安危，连缅甸人都敬他三分！莽白为了讨好吴三桂，才对沐公爷下了毒手，还想把朕献给清军！这样的血仇，朕岂能不报？”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之前的疑虑渐渐被愤怒取代。朱由榔趁热打铁，声音更响：“即日起，凡愿随朕征缅，为沐公爷报仇雪恨者，皆可到府衙报名参军！朕向你们保证，此仇不报，朕绝不班师！”
“我愿去！”一个年轻的汉子率先喊道，“沐公爷当年救过我爹的命，我要替他报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连站在一旁的土司代表也上前一步，对着城楼拱手：“陛下，我等土司与沐公爷素有交情，清军竟敢造谣构陷，还害了沐公爷，我等愿率部随陛下征缅！”
城楼前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卓布泰与吴三桂的离间计，反倒成了朱由榔团结人心的火种。
当晚，永昌府衙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程文蔚领着几位大臣上前，躬身道：“陛下，如今反清复明是大业，缅甸路途遥远，不如先集中兵力收复云南其他府城，等大明复兴之后，再回头征讨缅甸也不迟。”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毕竟眼下清军仍在云南，贸然征缅，确实有腹背受敌的风险。
朱由榔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语气却异常坚定：“诸位卿家，缅甸是大明的藩属，本该尊奉大明，却为虎作伥，勾结伪清，残害朕的大臣，还想将朕献给吴三桂——这不仅是沐公爷的仇，更是大明天威的辱！”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若连藩属的背叛都忍了，日后谁还会信服大明？此仇不报，大明天威何在？”
大臣们看着朱由榔眼中的决心，再也没人敢劝阻。程文蔚率先躬身：“陛下所言极是，臣等即刻着手研究入缅方案！”
接下来的几日，议事厅里堆满了地图和文书。熟悉缅甸地形的商人被请了过来，详细讲述缅甸的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曾在云南边境任职的官员，回忆着以往与缅甸往来的路线；甚至连之前从缅甸逃回来的士兵，也被叫来询问缅甸的防备情况。有的大臣提出从永昌出发，经腾冲进入缅甸北部；有的则建议联络缅甸东部的掸族土司，借道行军；还有人担心粮草供应，提议从土司领地征集粮食——一场围绕征缅的筹备，就这样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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